初見左仲平
「我叫人送你回去。」左仲平開口,他的助理這個點也得待命。
林白肩膀松下來,有點慶幸沈默被打破,不然兩人呆在這不說話,怪不自在的。
真奇怪,她今天怎麼總是覺得不自在。
「不……不用了,我等我弟弟一起。」她低著腦袋回話,又怕人覺得不禮貌,補一句,「謝謝您。」
那個男生是她弟,左仲平手指捻了捻,煙盒丟車上了:「那等他查完一道送。」
林白點點頭,又不說話了。她不喜歡發呆時有人在她旁邊,左仲平又是個存在感極強的人。他大概多少歲呢?看上去不年輕,很斯文很矜貴,但絕不朝氣了。他會是左安的甚麼人呢?從唇角的細紋和眉心的淺川來看,也許是爸爸。
彈彈彈,彈走魚尾紋。
不知怎的,林白突然想到這句話,克制不住地偷笑一下。夜裡太安靜,她抽氣的聲音明顯,引得左仲平又看她一眼。
林白不知道,她有時發呆笑一下就停不下來。她知道這是個毛病,怕嚇著人,淚花都憋出來了,卻不好出聲。
於是林白把下巴藏進領口,悶著樂。摘下眼鏡擦淚。
左仲平以為她哭了。
有甚麼好哭的?
他翻看著公務,耳邊卻一直傳來喘不上氣一樣的抽噎。
怪可憐的,聽得心煩。
「你弟沒事。」他說。
這話不假,周盛才給他發了消息,臟器好好的,就傷著了皮肉,看著嚇人。
林白沒聽清,抬頭:「甚麼?」
好像在說林常青,林常青怎麼了?
真哭了,淚珠掛在長睫上,翕動間滾落。鼻梁上兩個紅印,落在白皙的皮肉上扎眼。隔著一層淚,那雙眼睛更花。
左仲平重復一遍,女孩放下心來。
他看她又戴回那副眼鏡,悶著頭不說話了。
左仲平莫名想到一個詞:
明珠蒙塵。
汽車開到巷口,把姐弟兩人放下來。
林常青不用林白扶,只要拉她手。牽牽拽拽的反而站不穩,林白任他動作,安靜地充當拐杖。
「別和爸媽說。」林常青囑咐她。
多餘囑咐,林父林母才沒功夫和林白閒扯呢。
林白聽著,不往心裡去,她困了,想早點回家躺躺。
可林常青拽著她不讓進小區:「我們去個地方。」
好吧。
附近的商場早已關門,姐弟倆站在門口,一時無話。
「幹甚麼呀,常青?」林白打哈欠,她真的好累,腰酸背痛屁股痛。
林常青抿緊嘴。
林白也不是要他回答,林常青一言不發站著,她就陪在旁邊。
「你想吃點甚麼嗎?」林常青輕聲問她。
林白好像也沒那麼困了,她想吃炸雞柳和熱奶寶。
林常青臉色好看了點。
油炸食物的香氣混著甜香,聞得林常青直皺鼻子。他把紙袋撕大了點,替林白扇涼。
「還有甚麼想要的嗎?」
林白搖頭,她不好意思讓林常青去給她租盜版漫畫看。
「你不問問我為甚麼嗎?」林常青看著姐姐,她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這時候姐弟倆倒有些相似了。
他話說得模糊,為甚麼突然對林白這樣好?為甚麼打架?為甚麼要帶林白來商場?問出口到底是哪一個,林常青自己都不清楚。
林白就更不可能清楚了:「嗯?」
嘴邊被遞了張紙,林白轉臉躲開要拿手去接,林常青已經托住她下巴給她擦得乾乾淨淨。
「吃吧。」
他用的力氣很大,擦得林白唇周通紅,有點疼。林白眯眼衝他笑了下,有點羞赧地表達謝意。
姐姐。
婊子。
22歲的林白一個人躺在出租屋,想到這裡,驚覺。
晚上吃炸雞應該配一份熱奶寶的。
但她很快寬慰自己,現在已經沒人賣這種東西了。
林白嘆口氣,她還是睡不著。搬來出租屋快半年,這還是第一次失眠。明明是和平時沒兩樣的日子,為甚麼睡不著呢?
因為想了太多從前的事了嗎?
還是從前的人牽扯著她?不許忘記,不許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