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午的事務儘管有些繁忙,但還好並沒有耽誤到既定的行程。在結束跟聖輝那一場錙銖必較的午餐約會後,凌仲希快速整理好必備的資料,在約定的時間內趕到鉅成建設公司,去跟負責人高經理晤面。
這是凌仲希第二次跟鉅成交涉,上次因為價格的問題談不攏,個性不夠圓滑的他難免惹得場面一陣火藥味,但為了彼此顏面雙方都維持了保留的態度,只能說好下次再商討。
凌仲希自然知道這不過是生意上的檯面話,表明委婉的拒絕。
自己若被動地等待對方說好的下次,那當然是個無疾而終的下場了。於是凌仲希決定再度出擊,邀約了對方多次之後,終於再次得到一個洽談的機會,但交涉人換成了別人,也就是高經理。
高經理的位階似乎沒有上次的那位高,感覺上好像是他們派來敷衍打發了事的,但他面上看去似乎也不是那麼好惹。
凌仲希當然也是有備而來的,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準備了更多更齊全的資料,並且打算換另外一種方式主動推薦自家的貨品,而不是被動詢問對方的需求而被牽著鼻子走。
凌仲希對自家的建材很有信心,畢竟那些從海外進口的建材全部都是經由自己親身的到場、親眼的鑑定、親手的挑選,品質既堅實又穩定,當然價格就貴了點。而所謂一分錢一分貨,這道理誰都懂,但要是放在生意上,哪有商人不奸的?東西要好的,卻不一定要付出同等的代價去獲取。
前半段貨品的質量與交易的內容條件都還談得很順利,但到後來卻又卡在交易的價格上。凌仲希已經願意以自己最大底限的價位融通給對方,想不到高經理硬是要再降低價格才肯點頭,這價格要是簽了往後可沒有轉圜的餘地,要是順利成為長期合作的對象,那對己方可就虧更大了。
沒賺半分也就算了,虧本的生意哪有可能接?況且自己只是採購部的人,要是給業務部接了個虧件給他們去做後續交易,那他怎麼對得起業務部的同仁們,也根本賠不起!
仔細思量後,凌仲希實在擔不起這個責任,他可不想再看到父親一臉睥睨地諷刺,說他為了爭上位、硬是成交了一樁爛攤子去給別人收拾……
「高經理,關於您提出的這個價位,我沒有權限決定,但請再給我三天的時間,我跟公司上頭協調看看,盡量幫您爭取最有利的條件。」
有一晃兒凌仲希只覺這個高經理根本就沒有意願和他打交道,所以才故意壓低價格刁難他,但他又從高經理臉上看出對方對於自家東西似乎挺感興趣的,原本已經洩到快沒氣的他最後還是沒有放棄,於是又保留議價空間,請對方再給自己三天的時間。
「兩天!」高經理不加思索地說,完全沒有讓人選擇的餘地:「後天這個時候這地方見,最後一次的談判,不行就作罷!」
「呃——」凌仲希被高經理斷然的氣勢給震懾到,不過很快的他就恢復鎮定,果決地回應:「好,那後天此時此地見,謝謝高經理。」
為了不讓人覺得自己怯步又搖擺不定,於是他也豪氣地答應對方,雖然他一點準頭也沒有,更沒有一丁點的把握,然而他還是挺直背脊抬起頭,把身為「孟勒森」一份子的驕傲與自信,撐到走出鉅成建設的辦公大樓之後,才在自己的車內靠著椅背頹然倒下。
「根本就是把自己逼進了死路嘛!唉……」他苦悶地閉上雙眼,嘆了一口氣。
※ ※ ※
回到辦公室後,凌仲希把那些議價的文件一張一張攤在桌面上,望著它們左思右想,企圖能從中得到甚麼靈感,然而盯了十多分鐘後,除了眼睛瀰漫了痠澀感之外,竟是一躊莫展、一點辦法也沒有。
天色已晚,一直待在這裡發呆也沒用,多想亦無益,他索性將資料收拾收拾放進公事包里,拿了車鑰匙就離開辦公室,決定回家睡一覺,讓一切都等到明天再去想辦法。
於庭院內把車停好,打開家門進去時,在玄關處凌仲希便聽到屋裡頭傳來一陣歡笑聲。他納悶地探頭瞧去,看到客廳里除了坐著難得齊聚在一起的父親、母親跟聖輝之外,還有一位打扮姿麗的陌生姑娘。
凌仲希對這場面覺得驚訝當然在所難免,但更多的是某種詭異的不舒服感湧上心頭,他不安地望向凌聖輝。
「啊、小希回來了——」
余愷禎拉拉坐在她身旁的女孩的手,示意她看向凌仲希:「家妶啊,這是小輝的哥哥,叫仲希,雖然你們小時候不常一起玩,但你對他應該還有印象吧?」
名叫家妶的女孩坐在母親和聖輝的中間,宛若一朵被簇擁的女王花,父親則坐在另一邊有如王座的單人沙發上,很有他傲然獨立、不可高攀的個人風格。凌仲希看到這佈局,心頭的晦澀卻是更加深了一層。
「當然有印象啊!小時候每次去找聖輝玩時,仲希哥總是很安靜地在做著他自己的事,看起來好酷,不像聖輝總是又吵又鬧,還常常搞得渾身髒兮兮……」
家妶小姐面露靦腆之色,但說出來的話卻有攀親附熟之勢,不知為何,凌仲希小時候因為對她沒興趣所以幾乎沒甚麼印象,而今對她此刻的談吐與表現,也就只有幾個字可形容:刁蠻造作。
「甚麼搞得渾身髒兮兮,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弄得裙子滿是污泥,吵著要玩我們男生在玩的遊戲,一個女孩子家這麼野蠻粗魯又聒噪,當心嫁不出去。」凌聖輝在一旁也不客氣地吐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