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關你甚麼事。」
伊文攙扶著凱瑟琳,凱瑟琳的腳步卻頓住了,她看著柯林,眼底的火焰重新燃起來。
「你要救丹尼爾?」
母親,我……伊文躊躇了。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
伊文看著母親眼底那層還未乾透的淚光,他知道她此刻已經正處危險的崩潰邊緣,自己絕不該在這個時候提任何讓她擔心的事,可丹尼爾在塔樓里關著,馬上就要被送去雷德溫家。
重新舉行一次比武賽,我以自己的名義上場,不牽扯王室。母親,丹尼爾是我的朋友,他為了我才去做那件事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送進雷德溫家。
伊文聲音溫和,可語速止不住急促,想要在母親生氣前說完,但凱瑟琳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你在說甚麼!」
凱瑟琳用力抽出手臂,伊文兩手一空,下意識往前追去,凱瑟琳後退著拉開距離,瞪著他,眼底那片紅色淚痕在燭光下格外刺眼。
朋友?你為了一個朋友,要將自己重新送回雷德溫家的比武場上?你忘了安東的長矛了嗎?
母親,安東已經死了……」
可他的族人沒死!你憑甚麼覺得雷德溫家會讓你活著走下第二場?伊文,我怎麼會把你養得這樣天真!
伊文被她眼底的神色扎得胸口發悶,眼眶也紅了起來,可他吞咽下喉間的艱澀,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母親,我已經十九歲了,您相信我——
十九歲又怎樣!」凱瑟琳怒喊,「你以為你十九歲就甚麼都做得了?你以為你的十九歲和我的十九歲一樣?我十九歲的時候已經被關在霍頓莊園裡了!你憑甚麼覺得你的十九歲可以不計代價?
伊文一愣,「母親……甚麼霍頓莊園……有人傷害您了嗎?」
凱瑟琳一時怔然,而後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臉,可眼淚越擦越多,「伊文,沒有任何一個母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面臨危險卻無動於衷,沒有!」
凱瑟琳戳著伊文的胸膛,句句質疑,「如果我的相信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送你去死,那麼我將會為這份相信痛不欲生!就像當初,如果我真的相信你能夠獨自面對安東,那麼你早死在安東的長矛下!」
伊文被她戳得往後退了半步,他嘴唇張了張,想說自己這次有計劃,可凱瑟琳已經身心俱疲,目光里的火焰一寸一寸地熄下去,變成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失望。
伊文。」一聲嘆息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太讓我失望了。
伊文僵在原地,像被人澆了一桶冰水,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他無法做到漠視丹尼爾的安危,卻無法捨棄母親的期待。
「母親——」
「伊文。」
柯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伊文轉過身,滿腔的怒火正要傾瀉,可他的視線落下去時,瞳孔驟然縮緊了。
柯林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雙腿在發抖,疼痛讓他的眉毛緊擰著,伊文甚至忘了反應,看著柯林扶著牆壁,一步一步朝他挪動而來。
眼看柯林即將傾倒,伊文條件反射伸出手想要扶他,柯林的手已經揪住了他的領口,他的力道大得驚人,伊文被那股力氣撞得後腦磕在石牆上。
伊文,我親愛的弟弟。
伊文動彈不得,柯林揪著他領口的那只手用力到骨節凸起,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深處。
我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希望你去死。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燒著某種伊文從未見過的東西,愱恨幾乎要溢出眼眶,格雷站在門口,獨眼望著這一幕,腦海中忽然閃過另一個畫面。
病入膏肓的奧森攀附著埃德蒙的肩膀,也曾是這樣的姿勢,而那對父子的軌跡,是否也會在這一對同脈兄弟身上重演。
「柯林,鬆手。」
伊文咬著牙去掰柯林的手指,可柯林攥得太緊了,像要把他的領口布料撕下來。
伊文,王室沒有親人,更沒有朋友,我以為你早該明白這一點,可你在做甚麼?你要為了救一個外人,背叛母親?
我沒有背叛母親!伊文吼了回去。
他不明白救丹尼爾怎麼會和背叛母親扯上關係,重新競技是最好的破局方式,他清楚王室不好出面,所以他這次還是會和第一次一樣,以自己的名義出面,並不會牽扯王室,儘管安東已經死去,可他會讓渡一部分賽場權利給雷德溫家,盡力保持二次競技的公平性。
「伊文!」
伊文被抵著,後腦再次撞上石牆,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柯林這樣大聲說話,憤怒地嘶吼著他的名字,他陰鬱的哥哥此時已被身體里的愱恨衝昏了所有理智。
柯林雙腿的疼痛都因為憤怒變得麻木,多麼有恃無恐啊,他費勁心思,只為貪圖凱瑟琳那丁點的稀薄愛意,而他的弟弟,竟然可以在母親面前肆意揮霍那份愛意,就為了救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他和塞德里克,他們這些人,一直以來到底在和一個甚麼樣的人爭奪啊,而他的母親,漠視著他們,就為了愛著這樣愚蠢的兒子。
柯林松開了手,伊文靠著牆,領口已經被攥得皺成一團,柯林退後兩步,腿疼得發抖,他的目光落在伊文臉上,慢慢恢復了平靜。
「伊文,滾吧,現在就離開這裡,這是我給你最後一次的仁慈。」
他發誓,如果伊文繼續留在這裡,自己一定會用凱瑟琳遺留下來的那把劍殺死伊文。
「殿下。」
格雷走出陰影,屋內只有他們兩人,柯林走到那架輪椅旁邊,扶住扶手,用力將它掀翻出去,木椅撞上牆壁,變得支離破碎,柯林雙目赤紅,重重喘息著。
他已經不再需要輪椅了,因為那至高無上的位子,不會坐一個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