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挨罵
十分鐘的訓話總算到頭。林沐雪坐回沙發,手指敲了敲茶几上那支紅筆。
「把錯題拿去改正!不懂的明天拿去問老師!還有一年就高考了,拿出准高三生的樣子!」
白仙兒應了一聲,拿著卷子往房間走。關門的動作放得很輕,門鎖扣上時沒有響。
坐在椅子上,把卷子在桌面展平,撫了撫被攥出的褶皺。紅叉,滿眼的紅叉。
翻開練習冊想寫點甚麼東西,筆尖抵在紙上壓出一個黑點,又停住。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也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腦子里還是那個電影院裡冷下來的冬天,還是那句「手套的英文是甚麼」,還是剛才媽媽敲著茶几的那根手指和四十七這個數字。
房門忽然被推開,林沐雪跟鬼一樣進來。
被嚇得手一抖,白仙兒趕緊把練習冊翻回前面,翻出一頁以前的錯題來,假裝剛才一直在看。
林沐雪走到書桌邊,低頭掃了一眼。頁面上有幾行字,一些凌亂的公式。她大概覺得女兒在看,就沒再發作。
「多和老師溝通。」站在門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可還是硬邦邦的,「有甚麼不懂的多問!你數學太差了!」
白仙兒點點頭,門關上了,腳步遠去。
她如釋重負,椅子靠背涼涼的,整個人往後一仰,肩膀垮下來。手裡的筆滑到桌面上,滾了兩圈碰到台燈底座才停。
數學老師很凶,全班都知道她罵人不留情面。上課提問答不上來,甚至要挨教鞭。
更別提下課主動去辦公室問問題,白仙兒光是想想腿就開始發軟。
媽媽不知道這些,或者說,不覺得這些重要。
林沐雪總說,想當年我們那會兒,下課就堵在辦公室門口問,不問到懂不走,老師連飯都吃不上。
你們現在呢,一有問題就自己咽著,怎麼學得好?
道理永遠站在林沐雪那邊,媽媽一直按照她心中好學生的樣子去規訓自己,到最後也只是讓自己裝裝樣子。
白仙兒總分不低,英語成績高到讓我見了高呼「扶清滅洋」,要給這個「羊人」小妹狠狠注入自己的「神族」基因。
但數學的確不行,這玩意吃天賦,不會就是不會。
關燈後,房間陷入昏暗。白仙兒鑽進被子里,把被角拉過頭頂。蒙住的黑暗裡,她瞪著天花板的位置。
天花板看不見,只有一片黑。
挨罵這麼久,她倒是沒哭。
畢竟被罵了十幾年,早就習慣了,也早就麻木了。
只是不會做的數學題,該怎麼辦呢?
自己面子薄,和老師也不熟,實在不曉得怎麼去問。
僵了多久不知道,腦子里空空的,後來有個人影慢慢浮上來。
明明。
他數學很好,考試數學前五十的榜單上也常有他。
只不過明明是高一,能看懂高二的題嗎?
白仙兒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窗簾縫里透進一點路燈的光,在牆上投出一條細長的亮點。
白天在小樹林里,明明捏她臉、塞牛肉乾到她嘴邊、把手放在她後背輕輕拍,這些畫面一個接一個地浮上來。
也許可以先問問看,哪怕他講不好,能陪她把這幾道錯題從頭捋一遍,也比一個人乾坐著強。
當然,還有個理由白仙兒沒說,那就是委屈的自己實在需要一個避風港。
黑暗中,她把手伸出被子,在床頭摸索了一陣,摸到電子鬧鐘,按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的光刺了她一下。
十一點零七分。
又按了一下,屏幕暗下去,房間重新回到黑暗裡。
眼皮開始發沈,腦子里的題目和紅叉一塊兒變模糊,最後連明明的臉也淡下去,整個人沈進睡夢里。
夢里是中午的小樹林,陽光透過樟樹葉落下來,碎金一樣斑斑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