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仙兒母女
樓梯窄,牆皮掉了一塊又一塊,扶手被摸得發亮。林沐雪走前面,長褲包裹著的臀線隨台階起伏左右晃動,每一步都繃一下褲縫。
白仙兒的視線落在她媽的背影上,落在樓梯的水泥牆上,最後落在自家防盜門那把普通的、磨得有點發亮的門鎖上。
媽媽林沐雪出身貧寒,這一點白仙兒從小就知道。
外公早逝,外婆拉扯三個孩子長大,供不起林沐雪上高中,是靠她自己在初中畢業的那個夏天考進警校,從最底層的勤務員一步步做起來的。
現在她是警局大隊長,憑著二十年的努力和一張讓人挪不開眼的臉,成了系統里公認的警花。
在單位里,林沐雪的評語從來都是「作風過硬」「雷厲風行」,她的下屬見了她都怕得發抖,因此暗地裡被冠名「滅絕師太」。
可是,這些工作作風拿到家裡來,就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娘家條件不好,嫁到白家以後和丈夫關係也不順。白仙兒記得小時候家裡吵架的聲音,記得爸爸摔門出去的那次,再也沒回來。
離婚的事辦得挺快,之後白仙兒就跟了媽媽。白爸將房和車留給女兒後,便遠走他鄉,再無聯繫。
從那以後,家裡的空氣就變得更緊了。
高一開學前白仙兒試探著提過一次住校的念頭,林沐雪當即冷冷地說:
「你是不是以為住校就沒人管,可以瘋玩了?我告訴你,高中三年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時候。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學,你這輩子就毀了。高考是我們無權無勢家庭唯一的出路,你以為從小嬌生慣養的你可以吃下社會上的苦嗎?」
從那以後,白仙兒便再也不敢提住校的事了。
同理,也不敢和林沐雪多說話了。
自從和我談戀愛,白仙兒聽到我講家裡的那些事總是一愣。
她說她第一次聽到「我媽會和我爸視頻里對罵,然後第二天又像甚麼都沒發生過」這種描述的時候,腦子里空了好幾秒。
在那個家裡,吵架是從來沒法和解的。半個月不說話是常事,一個月也有過。
和我描繪的父母打情罵俏不一樣,她家裡簡直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白仙兒第一次聽我講,她的反應不是羨慕,是不可置信。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家庭?
真的有嗎?
思緒拉回來的時候,已經進了門。白仙兒換拖鞋的動作比平時麻利,書包放在書桌旁,跑去廚房洗手。
林沐雪換了家居的衣服,一件米色棉質長袖搭一條深灰色的針織褲子,襯衫換下來之前,那對F罩杯的乳房在脫下時彈了一下,棉質家居服套上去以後把前襟拱出一個飽滿的隆起,腰線收在衣服裡面若隱若現。
洗菜池里的水流著,林沐雪已經在削土豆皮了。
「洗完手把青菜洗了。」
「好。」
白仙兒把袖子擼到肘彎,站在水池前。指甲刮過菜葉上的泥沙,泥水從指縫往下滑。水聲嘩嘩地響,母女倆誰都沒再說話。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她就站在這個小板凳上開始洗碗了,理由永遠都是一個版本:「我不想自己的女兒是個五體不勤的廢物,出了社會沒人慣著你。」
道理對,白仙兒後來想過無數遍,道理都對。
她媽媽從底層爬上來,知道沒有本事的人在世上要受甚麼罪,所以逼著她從小練。
這份苦心,她明白。
只是那份語氣,那副神情,還有那深深刺痛內心的話語,讓她每每回想起來,都難受不已。
白仙兒明白母親的苦衷,但理解不了,十七年來一直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