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聖旨到,接美人
大乾建興二十七年,初秋。
京城的風已帶上些許燥冷,武王府主院的石榴花落了一地,殘紅斑駁。
主殿敞廳內,絲竹管弦之聲隔著重重帷幔傳出來,夾雜著女子嬌媚的笑聲。
姜灼斜靠寬椅,衣襟半敞,手捏白玉杯,任由身旁舞姬將一顆剝皮葡萄餵入口中。
「王爺,聖旨到——!」一聲尖細的嗓音穿透了靡靡之音。
管弦聲驟停,舞姬們嚇得紛紛伏倒在地。
傳旨的內侍太監捧著聖旨,穿過前廊。
聖旨字句冠冕堂皇,大意無非:
雍國和親車隊已渡陵江,距天門關尚有八百餘里,預計二十日後便可抵關。著武王姜灼即刻啓程,務必於長公主抵關之際,代天子迎親入京。
姜灼聽著,發出一聲冷嗤。
半年前,他的赤羽騎已經打到雍國都城之下。
只要再給他數月,雍國龍椅便是大乾的戰利品。
可臨門一腳,讓一卷畫像壞了好事。雍國使臣給父皇,獻了一卷美人畫像。
昏聵父皇連發數道八百里加急,硬生生逼他退兵。
最終以雍國皇帝送出親妹——畫像中美人長公主李窈,外加幾座不痛不癢城池為代價,兩國停戰。
在姜灼看來,這簡直荒唐透頂。
只要攻破雍國國都的城門,別說一個長公主,便是雍國的皇后、太后,也可以送至父皇寢宮,任其把玩。
可偏偏,他的赫赫軍功,最後只換來了一個「退兵迎親」的笑話。
如今,那甚麼「雍國第一美人」離天門關還有八百里路,父皇算準時日,又想起了他,生怕去晚了怠慢人家。
傳旨太監賠笑,雙手將聖旨高舉過頭頂:「王爺,接旨吧?」
姜灼冷笑,隨手將手中的玉杯砸了過去。
哐當。
玉杯擦著太監的耳根飛過,砸在柱子上,摔得粉碎。
幾個伏在地上的舞姬嚇得驚呼出聲。
當先的舞姬拉扯著同伴,順著偏門退了出去。
轉眼間,原本塞滿溫香軟玉的敞廳,只剩跪伏殿中的太監與滿地狼藉。
「不去。」
姜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告訴父皇,本王的手用來殺人。讓太子去牽馬,他身子骨弱,正合適乾這種細活。」
「王爺!這可是聖意……」
「滾出去等著。」
府中的護衛立馬上前,如拎小雞般將傳旨太監拖出重重帷幔。
姜灼嫌敞廳殘留脂粉刺鼻,熏得心煩。
他繞過山水屏風,徑直步入後方內室。
一女子斜倚窗邊軟榻,身穿尋常素色寬袖裙衫,手中捏一疊北境送來的密報,正懶散翻看。
大乾軍中唯一的女性智囊,沈驚晚。聽見腳步聲,她連眼皮都沒抬。
姜灼走到銅盆前,雙手掬起冷水潑在臉上。
「父皇昏了頭。」
姜灼抹了一把臉,「下旨讓本王去天門關,接雍國那個女人入京,這是在羞辱本王。」
沈驚晚動作一頓。
「這旨意,可是個要命的差事。」
她將手裡的紙頁隨手扔在矮案上,「王爺若是抗旨,皇上正愁找不到藉口削你的兵權。」
姜灼甩了甩手上的水漬:「那本王去?」
「不該去,但這旨不能不接。
天門關窮山惡水,迎親途中遭遇劫殺,死無對證。大乾只會多一個因公殉國的忠烈。」
姜灼盯著銅盆里晃動的水面。父皇為保太子,甚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
「退一萬步說,王爺福大命大,一路平安地把那位長公主迎了回來。」
沈驚晚起身行至身側,語帶幾分玩味:「可北境那十萬隨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又當作何感想?」
「他們會覺得,昔日開疆拓土的武王,如今成了老皇帝褲襠里那點爛事的聽差。軍心一散,王爺拿甚麼跟東宮爭?」
「依你這麼說,本王怎麼選都是個死?」姜灼眯起眼。
「路是死的人,人是活的。」
沈驚晚往前邁了一步,踮起腳尖,附在姜灼耳畔,紅唇微啓:
「老皇帝既然饞那雍國送來的美人,王爺何不路上先行笑納?把她從里到外辦成你的人,往後那張龍榻上睡著的,可就是替王爺吹枕邊風的自己人了。」
「哈哈哈哈……」
姜灼低笑,轉身大步跨回敞廳。
他在寬椅坐下,衝外喝道:「把那閹狗拖進來。」
兩名護衛架著那傳旨太監,將人扔在敞廳中央。
太監跪伏在地,渾身直打擺子,手裡抱著那卷聖旨。
「本王接了。」
姜灼起身走至太監身邊,一把從他懷裡把聖旨硬拽了出來,「轉告父皇,兒臣定會把這雍國第一美人,完好無損地……迎回來。」
太監如蒙大赦,連連作揖:「王爺英明!長公主車駕距天門關不過二十日路程,還望王爺盡早啓程,切莫誤期。」
言罷,太監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姜灼手腕松落,明黃捲軸砸落塵埃,骨碌碌滾開。
他闊步踏過聖旨垂落流蘇,重返內室。
內室里,沈驚晚還站在原處。
「備甲。」
沈驚晚取下玄色勁裝中衣,熟練替他穿上,勒緊腰身。
「這趟路遠。」
姜灼由著她擺弄,聲音發沈,「你在府里待著,京中若有變故,你也好照應。」
沈驚晚指尖撫平其胸前褶皺,退開半步斜倚屏風:「正好,太子日前所贈蜀錦南珠正愁無暇清點。王爺若不在,我倒能去東宮討盞茶。」
姜灼轉過身,冷冷掃了她一眼。
沈驚晚歪頭看回去,眼神毫不避讓地迎上去。
姜灼攬緊其後腰,將人壓向屏風。
未及她開口,男人俯首咬住那張尚在說風涼話的唇。
沈驚晚悶哼,後背抵死屏風。他的氣息壓下來,唇舌被蠻橫撬開。
「唔……」
她抬手去推堅實胸膛,反被姜灼單手擒獲雙腕,扣在頭頂木架。
空出的掌心沿後腰滑落,扣住挺翹臀肉狠捏一把。
「嘶——姜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