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得起名了
謝無憂看了眼窗外濛濛亮的天色,沈沈道:「等大夫請來,他一隻腳都踏上奈何橋了。」
「那怎麼辦?你家裡有沒有甚麼祖傳靈丹妙藥給他吃一吃?」
「靈丹妙藥……」謝無憂反復念叨著這幾個字,片刻,忽然一拍腦門,「對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枚從錢滿倉家順來的「鎮宅血珠」——老魚目一顆,雖然是個假貨,但好歹泡了那麼多年朱砂,多多少少沾了些靈氣。
謝無憂胡亂擦了擦就往男人嘴裡塞,奈何珠子太大,她使足了吃奶的勁也送不進去,還險些把人噎得翻白眼。
「吃啊——你快吃啊——」她急得額頭冒汗。
「水!餵點水!」地寶從桌上銜了個茶壺蹦過來。
「我真笨!」謝無憂趕緊把珠子從男人嗓子眼裡摳出來,捏碎了和著水給他灌下去,又順了好半天胸脯,才見那人的呼吸慢慢勻了些。
「呼!總算穩住了。」地寶癱在床上拿爪子擦汗,一扭頭卻看見謝無憂已經開始收拾東西往外走了,「你去哪兒?他不是沒事了嗎?」
「真沒事就好了。」謝無憂往懷裡塞了兩張銀票,「老魚眼睛那點靈氣頂多壓一壓傷勢,還是得去弄點真材實料的好藥來。」
「那我陪你一起——」
「你還能蹦得動?」謝無憂奚落一句,走到門前時回頭道,「留下看家,萬一出甚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地寶四條腿一攤趴在床沿,難得正色地朝她點了點蛤蟆頭。
青柳鎮東街,錢家藥鋪。
謝無憂站在櫃台前,盯著掌櫃撥算盤珠子的手指頭,感覺每撥一下自己的心也跟著重重跳一下。
「多、多少錢?」她問得小心翼翼。
掌櫃慢悠悠把算盤一推,露出個和氣生財的笑臉:「承惠,三百八十兩七錢。」
「你乾脆搶錢得了!」謝無憂一巴掌拍在櫃台上,震得瓶瓶罐罐丁零當啷響,「你賣的是藥還是藥它爹?」
「謝真人這話說的,」掌櫃不慌不忙把藥包往前推了推,「您看看這方子——三百年老山參、血竭、龍涎香、紫河車……光是那老山參,市面上一兩就值一兩千銀子呢。您這還要加急,我一大早從庫里調的貨,不收您跑腿費都算仗義了。」
謝無憂翻開藥包嗅了嗅,確實是好東西,可她心裡還是止不住滴血——三百八十兩!她甚麼時候才能賺回來啊!
「便宜點。」她扒著櫃台不撒手。
「謝真人,您也知道,這鋪子是錢老爺的產業,我做不了主啊。」
錢、滿、倉!又是那頭老貔貅!謝無憂心裡把他祖宗十八代挨個拎出來罵了一遍,面上一抽一抽地從懷裡掏銀票,數了三遍,又數了三遍,最後閉著眼拍在櫃台上:「給你!黑心爛肺的玩意兒!」
掌櫃笑眯眯伸手去收錢,一扯,沒扯動。
「真人,請抬手。」
再扯,還是紋絲不動。
「松——手啊!真人!」他幾乎是在嘶吼了。
謝無憂總算松了手,掌櫃一個趔趄向後撞在藥櫃上。
「轟隆!」
碰翻的藥材瞬間將他埋成了一座小山。
「慢走,不送。」小山下悶悶傳來一句。
謝無憂清了清嗓子,心中這才暢快了些,提著藥包出了藥鋪。
真是錢家掙錢錢家花,一分別想帶回家啊!她搖了搖頭,快步往家趕。
街對面,王捕頭攥著瓶剛從脂粉鋪買的桂花頭油,正對著路邊水缸的倒影往劉海上抹。余光中,一個黑影從錢家藥鋪閃出,匆匆而去。
和他痛恨的那個死道士莫名相像。
想他堂堂王捕頭,乃周縣令手下第一紅人,腰間三把大刀,每一把都威風赫赫,亮得能當鏡子!這些年他橫行鄉里、欺民霸市……不對,是幫縣老爺調教愚民,多麼勞心勞力!直到不知從哪兒冒出個「謝真人」,仗著會些雕蟲小技每常給他使絆子,壞他好事,他早已是恨得牙癢癢。
今兒個他打眼一掃,謝無憂手裡提的幾包藥材沒一樣凡品。
一個平日里買二兩金瘡藥都要磨半天價的人,突然捨得花這麼多銀子買好藥?這廝定是發了橫財!
他把桂花頭油往懷裡一揣,拐進了藥鋪。
「呦,王捕頭,稀客啊!甚麼風把您吹來了?」掌櫃剛從藥材堆里爬出來,撣了撣衣服上的灰。
「方才那道士買的甚麼藥?」王捕頭頗為自戀地甩了甩劉海,開門見山。
「這……」掌櫃被他渾身刺鼻的桂花香味熏得退避三捨,一臉為難地搓了搓手指,「做生意的,不好洩露客人隱私……」
這是讓他掏錢呢。
「呵呵,老狐狸!」王捕頭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他,掏出兩個銅板拍在櫃台上,「隨便拿瓶金瘡藥!」
「哈哈,捕頭大人真會說笑。」掌櫃撩了撩頭上灰,袖起手,笑容不改,「……不夠。」
「你乾脆搶錢得了!」王捕頭髮出了和謝無憂一模一樣的尖銳爆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