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碰瓷兒
「都拿去做生意了,哪來的錢給我買臭豆腐?」地寶捂著腦袋,委屈巴巴。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我肚子餓了嘛呱——」
謝無憂揚手又要彈,地寶一蹬腿從她肩上跳下,溜進草叢眨眼沒影了。
「站住!」謝無憂提著燈追上去,「你給我站住——」
剛跑出沒幾步,腳下一空,被甚麼東西絆了個結結實實,整個人「啪」地摔了個狗吃屎。
「我去!」她齜牙咧嘴地撐著地坐起來,揉著磕疼的膝蓋,「哪個缺德玩意兒在路中間刨坑啊?」
「哈哈!遭報應了吧!」地寶從草叢里蹦出來,笑得滿地打滾,「讓你打我!」
「笑夠了沒有!」謝無憂惱羞成怒,沙包大的拳頭朝著蛤蟆捶過去——一拳將它捶成了一張薄餅。她正待補第二拳,忽然覺得手心黏糊糊的,觸感不對。
「地寶,你流血了?」她慌了神,趕緊湊近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地寶暈乎乎地晃了晃腦袋,從餅狀慢慢鼓回球形:「我、我沒流血啊。」
「那我?」謝無憂把自己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也沒傷。
「那血哪來的……」
林子里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陰惻惻的。緊接著,一道微弱的呻吟從她身下響起。
「救……命……」
謝無憂僵硬地伸手往下一摸——軟的,溫的,黏的。
她腦子嗡了一聲。
「地寶,今天甚麼日子?」嗓子乾得發緊。
「中元節呀。」
「中元節……」謝無憂咽了口唾沫,猛地彈起來尖叫一聲,「鬼啊——!」
拎起地寶拔腿就跑。
一口氣奔出半里地,她扶著膝蓋彎腰喘氣:「捉了這麼多年假鬼……沒想到真碰上真格的了。」
一隻發著微光的紅蝶不知從何處飛來,飄飄悠悠停在了她發頂。
「鬼會流血嗎?血還是溫的?」地寶恰好趴在她頭頂,肚子咕嚕一響,盯著那只蝴蝶舔了舔嘴唇。
「對哦……鬼哪來的血。」謝無憂冷靜下來,仰頭,「你在我頭頂做甚麼?」
「沒甚麼,吃了只蟲子而已。」地寶咂了咂嘴,一人一蛤四目相對,「所以那個人——你救不救?」
……
地寶蹦躂著回到坑邊,湊近那人嗅了嗅:「死了?」
謝無憂負手站在一步開外,借著提燈的微光打量了一番。
是個男人。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布,前胸後背全是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把身下的泥土都洇成了一片暗紅。臉埋在地上看不清長相,散亂的頭髮沾著泥和乾涸的血痂,像是剛從亂葬崗爬出來。
「還活著,」她蹲下去探了探鼻息,一股溫熱的氣流拂過指腹,「但也快了。」
然後她站起身,一腳將人蹬到了路邊。
「不救了?」地寶不解地蹦回她肩頭。
「早晚的事兒,不值當。」謝無憂轉身朝村子走去,「挪到顯眼的地方,等天亮收屍的來了還能找塊地全須全尾埋了。」
「啊嗚——」樹林深處傳來一聲狼嚎,淒厲而悠長。
「看來全須全尾怕是有點難了。」地寶幽幽道。
謝無憂腳下一頓。沈默片刻,她認命般長嘆一聲,轉身折返。
「臭地寶!你開的口你負責把人給我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