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明天。安娜說,早點睡,媽媽明天就到了。
安娜掛了電話,坐在酒店房間的床上,看著窗外。
維也納的天已經黑了。同事的婚禮昨天已經結束了,安娜本來打算再待一天,隨便走走,去看看美泉宮。
現在她改簽了明早最早的航班。
她沒有告訴德米特里。
第二天下午,安娜推開家門。
她站在玄關,掃了一圈客廳,眼睛睜大,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天。
花瓶歪在茶几上,水滲進地毯里,留下一大片深色的印子。靠墊散在地上,一個被踢到沙發底下,一個翻過來露出裡面的棉絮。櫥櫃門半開,冰箱門上有一圈凹陷。樓梯上散落著瓦洛佳的襪子和一隻拖鞋,還有一本翻開的畫冊,上面的蠟筆印子蹭到了地毯上。
安娜站在原地看了幾秒,找奧爾加沒找到,然後彎腰開始撿。
靠墊擺回沙發上,畫冊合上放到茶几上,襪子團成一團拎在手裡。她剛收拾了一半,樓上傳來腳步聲。
妮娜從走廊衝下來,看見安娜,整個人蹦下最後兩級台階,撲上去抱住她的腰。
媽媽你回來了!
安娜彎腰抱住她,用沒拿東西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幾天不見還是這麼可愛。沒忍住親了下。
瓦洛佳也從樓上慢悠悠地晃下來,手裡抱著一隻狗,站在樓梯口看。
安娜松開妮娜,把襪子和畫冊放到一邊,抬頭看向樓梯上方。
爸爸呢。
書房。妮娜說,他一直在裡面。
安娜點點頭,把妮娜的劉海撥到一邊,你和弟弟去玩,媽媽去找爸爸。
她走上樓,抱著瓦洛佳親了一口,讓他去和姐姐玩。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書房的門虛掩著,她從縫隙里看見德米特里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但他沒有在看。他盯著電腦屏幕,屏幕是黑的。
安娜輕輕推開門。
德米特里沈著臉抬起頭。
他看見安娜,整個人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想笑但是臉又很硬。然後他站起來,動作太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聲。
不是說後天。
安娜走進來,關上門,嘴角揚起一點。機票改簽了。
為甚麼不告訴我?
安娜看著他,眼睛底下有一圈暗色,下巴上的胡茬比平時重,襯衫領口敞著,沒有打領帶。袖口卷到手肘,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划痕。
她走近一步,踮起腳,雙手環上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笑著說:
為甚麼不給我打電話?
德米特里僵住。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安娜沒有等他的回答。她主動吻了上去。
德米特里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低頭加深了這個吻。他的呼吸很重,很重。
安娜沒有推開。
過了很久,兩個人分開。德米特里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沒有說話。
安娜的手指在他的後頸停了停,然後慢慢滑下來。
樓下傳來妮娜的聲音:媽媽!晚飯吃甚麼!
深夜的別墅很安靜,只有玄關的一盞小燈,門口的畫板上貼著一副新的畫,一家四口手扯著手,腳下狗狗們很抽象,更有趣的是,畫里最高的男人的頭上多了兩個紅色的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