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發春
安娜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裹著浴巾走進臥室。台燈開著,德米特里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他沒在看。他在等她。
安娜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睡裙。她沒有回頭,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不是那種赤裸裸的、讓她不舒服的打量。是那種安靜的、持續的、從不移開的注視。
她穿上睡裙,轉過身。
德米特里還坐在那裡,手裡的書合上了,放在膝蓋上。他沒有站起來,沒有走過來,沒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看著她。
安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走到床邊,坐下。
看甚麼。她說。
德米特里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頭髮。頭髮還是濕的。他的手指沿著發絲滑下去,停在她的後頸。
他的手掌很大,很熱。安娜的背微微弓了一下,不是抗拒,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德米特里的手指在她的後頸上停了幾秒。然後他傾身過來,嘴唇貼在她的鎖骨上。
不是吻。是貼著。他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膚上,溫熱的,穩定的。
安娜閉上眼睛。她的手放在他的膝蓋上,沒有動。
德米特里的另一隻手繞到她背後,解開了睡裙的系帶。動作很慢,幾乎沒有聲音。睡裙從她的肩膀滑下去,落在地上。
他停下來,看著她。
他的眼神有一種安娜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飢餓。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像是在看一件他不敢相信屬於自己的東西。
安娜迎上他的目光。然後她主動吻了上去。
這一下像是打開了甚麼。
德米特里的手從她的腰上滑到她的後背,按住了她,把她整個人拉向他。他的吻是沈的,不急著深入,像是在品嘗,又像是在確認。安娜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甲隔著襯衫陷進他的皮膚。
德米特里發出一聲很低的聲音,從嗓子深處出來的,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松開了一道縫。
他把安娜按倒在床上。他的重量落在她身上,整個人的輪廓把她完全覆蓋住。安娜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推。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用力地抓了一把。
德米特里停下,撐起身子,看著她。
他的額頭上有汗,襯衫的扣子已經散了三顆,領帶歪在一邊。他的眼睛是那種很深的藍色,在昏暗的燈光下幾乎成了黑色。
安娜伸出手,解開他剩下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膚的時候,他的呼吸頓了一下。
襯衫被掀開,扔到地上。
德米特里的身體是緊實的,不誇張,但每一塊肌肉都在皮膚下面繃著。歲月沒有讓他松懈,反而讓他的輪廓更深、更硬,像是一塊被反復打磨過的石頭。
安娜的手掌貼在他的胸口上。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她快得多。
德米特里低下頭,吻她的脖子。不是剛才那種輕的、試探的吻。是沈下去的,用力的,牙齒在她的皮膚上輕輕碾了一下。
安娜吸了一口氣。她的手指抓緊了他的後背。
德米特里沿著她的脖子一路往下,停在她的鎖骨上,咬了一口。不重,但足夠留下印記。安娜的背弓了起來,喉嚨里溢出一聲很短的嗚咽。
德米特里停住。他抬起頭,看著她。
安娜。他說。
聲音很低。很啞。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安娜沒有回答。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德米特里沒有再克制。
他的動作變得很重,很沈,不再是之前的那種精准的控制。他的手在她的身體上移動,每一處都按得很緊,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那裡,還是真實的。
安娜被他弄得呼吸散亂。她的手指在他的背上留下了幾道紅痕,但他沒有停,也沒有慢。
燈光很暗。窗外的風從縫隙里吹進來,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德米特里的汗滴落在她的脖子上。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邊,熱的,重的,不間斷的。
安娜閉上眼睛,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她沒有想任何東西。沒有想明天。沒有想邊界。沒有想那條她給自己划的線。
她只是在這裡。在他的身體下面。在他的氣息里。在他的手掌中。
這感覺讓她害怕。
也讓她安心。
第二天早上,安娜醒來的時候,德米特里已經起來了。
她聽到廚房裡有聲音——煎蛋的聲音,油在鍋里滋滋作響,鏟子翻動的聲音。她起身,披上睡袍,走到廚房門口。
德米特里站在灶台前,穿著白襯衫,袖子輓到手肘,正在翻鍋里的蛋。他的動作不太熟練,但很認真。
安娜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德米特里聽到了,轉過頭。他的頭髮還沒有完全整理好,襯衫的領口松了一顆扣子。他看著她,嘴角有一個很小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笑。
醒了。他說。
安娜點了點頭。她走進廚房,走到他身邊,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德米特里僵了一秒。然後他放下鏟子,一隻手覆在她環著他腰的手上。
兩個人站在廚房裡,誰都沒說話。
煎蛋在鍋里慢慢變涼。
安娜想
不是年輕人的那種急切和莽撞。是沈澱了很多年的東西,一旦被釋放出來,密度是普通的十倍、二十倍。
她不知道這種狀態能持續多久。
但此刻,他的背貼在她的胸口上,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均勻而深沈——
她不想去想以後。
至少今天,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