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戒指留在了她手上。
整個過程他沒有說一個字。沒有看她,沒有笑,也沒有任何從此以後的意思。他只是做完了這個動作,然後站起來,把空盒子隨手扔回抽屜里,轉身去了浴室。
安娜躺在床上,左手慢慢舉到眼前。
燈光照在紅寶石上,紅色的光從石頭裡面透出來,像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團火。戒指有點重,指腹貼緊的時候能感覺到內圈細小的刻痕。
浴室里傳來水聲。
安娜把左手放回去,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德米特里關了燈走過來。床墊往下陷了一塊,他把被子拉過來蓋上,手臂很自然地搭到她腰上。
安娜能感覺到他的手剛好越過那枚戒指,但沒有碰它。
她閉上了眼睛。
她說:妮娜已經睡著了。
他說:嗯。
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窗外風聲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又退下去。他的手還搭在她腰間,呼吸漸漸均勻。安娜躺在他懷裡,左手放在胸前,戒指貼著掌心,冰涼的,硌著皮膚。
她想起,那時候她剛進了那個籠子。他那時候比現在年輕,也比現在更沈默,更直接。她記得那天晚上,甚麼也看不見,卻感受的更清晰
他做得很重。從頭到尾沒有多少前戲,甚至沒有說幾句話。她記得他把她按在床上,膝蓋頂開她的腿,直接進入。她記得那一下——很痛,像是被甚麼東西從裡面撐開,她叫了一聲,他沒有停下來。她記得他進得很深,每一下都像是要捅到更裡面去,她攥著床單,指節泛白,腿根在發抖,但一個字都沒有說。她記得他最後那一下——特別重,她感覺有甚麼東西被頂破了,不是那種疼痛的破,而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深到不真實的感覺,像有甚麼東西被直接捅進了子宮。她整個人僵住了,視線空白了一瞬,然後她感覺自己下面湧出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一陣一陣地,沿著大腿根往下淌。她愣了很久才意識到那是甚麼。她被他乾到潮吹了。她記得自己當時很羞恥,那是一種完全失控的感覺,像身體不歸自己管了,像最深處的東西被人直接挖出來攤在燈光下。她記得他停下來,低頭看她,她躺在那裡,大腿內側全是水光,床單濕了一大片。他沒說甚麼,只是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眼角。她那時候才發現自己在哭。
後來她才知道,他做的時候從來不知道輕重。他不知輕重,也不需要有輕重。他每一次都進得很深,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自己整個塞進她身體里,每一次做完,她都覺得肚子裡面疼,悶悶的,酸酸的,像被甚麼東西從裡面碾過一遍。她記得每次做完之後,她都在浴室里蹲了很久,熱水衝在身上,她低頭看自己的小腹,覺得裡面還在隱隱作痛,像被甚麼撐開過,合不攏了。她記得第二天走路的時候,腿根還是酸的,坐下來的時候,感覺裡面還是脹脹的。她那時候醫生看完,她以為他會收斂一點——他下一次還是那樣。她後來習慣了,習慣了那種悶痛,習慣了第二天走路的時候有一點不舒服,習慣了他在她身體里捅到最深處的感覺,習慣了那一下一下撞在子宮口上的酸脹。她後來也習慣了他,習慣了他的沈默,習慣了他不知輕重,習慣了他在做完之後會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習慣了他不會說好聽的話,她那時候恨過他,恨他不知輕重,恨他把她弄得疼,恨他每次都要進到那麼深。但她從來沒有推開過他。
她躺在他懷裡,感覺到他呼吸均勻地落在她後頸。她的左手在被子里輕輕蜷了一下,戒指硌在指間,冰涼的。她想起那個晚上,想起他進入她脹痛的那一刻,想起那一下捅進子宮里的感覺,想起她潮吹的時候那種完全失控的羞恥感,想起她哭了,想起他用拇指擦掉她眼淚。她想起那時候每次做完,肚子裡面都悶悶地疼,像被他留在裡面的感覺一樣,又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掏空了,又填滿了。她閉著眼睛,呼吸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被子里輕輕摸了一下小腹。那裡已經不疼了,一點感覺都沒有。但她記得那種疼,記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頭裡一樣。窗外風聲又湧上來,又退下去。他搭在她腰間的手臂動了一下,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她沒有掙開。她閉上眼睛,感覺到無名指上那枚戒指涼涼的,感覺到他胸膛貼著她後背的溫度,感覺到小腹那裡空空的,又好像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