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
葉蓮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坐在老宅二樓的起居室里,手裡端著一杯紅茶。茶已經涼了,她沒喝,就那麼端著。
來報信的是她母親那邊的一個遠房表姐,說是來探望她,實際上就是來遞話的。表姐坐在對面,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看熱鬧的意味:我妹妹在幼兒園門口碰見的,說沃爾科夫先生和一個女人坐在一起,旁邊還帶著個小女孩,三四歲的樣子,穿得挺講究的。
她說完,看著葉蓮娜的表情。
葉蓮娜沒有立刻說話,低頭看了一眼杯子里涼透的紅茶。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但眼睛沒有跟著笑。
是嗎。她說。
表姐說:那個女人看起來挺年輕的,不知道甚麼來頭。
葉蓮娜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是老宅的花園,秋天了,樹葉落了一地,園丁還沒有來得及掃。
她站了一會兒,把窗戶關上。
他愛帶誰去就帶誰去。她說,語氣很平。
表姐看著她的臉,嘴唇動了動,想再說點甚麼,又咽回去了。
葉蓮娜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完全涼透了,她咽下去,眉頭皺了一下,又放下。
表姐坐了一會兒,找了個藉口走了。
她下樓的時候,葉蓮娜還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去送。門關上之後,整個起居室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那座老鐘的鐘擺在一下一下地晃。
葉蓮娜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看了很久。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居然還給他煮過茶。
她沒有哭,也沒有摔東西,只是站起來,把茶杯拿到廚房,倒掉涼茶。
餐廳
2004年底,莫斯科的冬天來得又早又狠,十一月底就開始落雪,到了十二月中旬,街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德米特里帶著安娜和妮娜走進那家餐廳的時候,妮娜穿著安娜給她新買的黑色皮草,毛領子圍著她的小臉。她仰著頭看餐廳門口的水晶吊燈,眼睛睜得大大的。
餐廳在莫斯科河畔,一整面落地窗對著河岸,窗外飄著雪,窗內暖氣融融。桌布是象牙白的,餐具是銀的,燭台上點著暖黃色的蠟燭。侍者領著他們穿過大廳,引到靠窗的位置。
妮娜爬上椅子,跪在椅面上,趴在窗邊看外面的雪,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說:媽媽,外面下雪了。
安娜替她把皮草脫下來,迭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說:嗯,你看一會兒就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