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
黑暗一下子吞了她。耳罩扣上去之後,連引擎的聲音都沒了。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心跳很快,手在發抖。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讓安娜全身發抖。
有人扶住她的手臂,示意她下車。她跟著走,腳下的地面從柏油變成地磚,又變成光滑的大理石,空氣越來越暖,帶著一種淡淡的、說不出是花香還是消毒液的味道。她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響——像某個大廳,或者走廊。然後她感覺到自己走進了一個密閉的空間,門在身後合上,聲音被隔絕了。有人開始脫她的衣服。動作很熟練,沒有多餘的話,拉鍊拉開,羽絨服從肩上滑落,毛衣被捲起來從頭頂褪下,褲子被解開,襪子、內衣、內褲,一件一件被拿走。她站在那裡,光著腳,赤裸著,皮膚接觸到溫暖的空氣,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咬住下唇,沒有出聲。
有人遞給她一件東西,觸感是柔軟的棉布,她摸了一下,像是浴袍。她穿上,然後再次被引導著走。這一次走得比剛才久,地面從大理石變成防滑地磚,空氣更潮濕,帶著蒸汽的余溫。她聽到水聲,然後浴袍被解開,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示意她走進去。她邁進去,腳下是溫熱的水,沒到腳踝。有人用水淋在她身上,然後塗上滑膩的東西——不是普通的肥皂,像是某種含有精油的清潔液,帶著很淡的草本味。那只手在她身上移動,從脖頸到肩膀,從胸口到腰腹,從大腿到腳踝,動作平靜,像洗一件器皿。她沒有反抗。她站在那裡,像一個物品。
洗完之後,有人用一塊大毛巾把她裹住,擦乾,然後又遞給她一件新的、乾淨的浴袍。她穿上,被帶著繼續走。空氣又變暖了,乾燥,帶著一點木質調的氣味。她被引導著坐在一張床上——床墊很軟,床單是某種光滑涼爽的材質,她坐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床墊微微下陷。然後她聽到腳步聲離開,門關上的聲音。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眼罩沒有摘,耳罩也沒有摘,世界只剩她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和床墊因為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觸感。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五分鐘,也許更久。她聽到門再次打開的聲音,腳步聲比之前重些但更慢,一步一步走近。然後她感覺到床的另一側微微下陷——有人在她身邊坐下了。她沒有動。耳機仍然戴著,她聽不到對方的呼吸,但她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氣息——是某種很淡的古龍水,混合著一點冷空氣的味道,像冬天從外面走進來的人,帶著室外的寒意,但被室內的暖意融化了一半。
她沒有開口。那個人也沒有開口。兩個人就這樣在黑暗中坐著,沈默像另一層罩布,落在她的眼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