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不同命
他能感覺到,主人從始至終都在旁邊跟著他一起前行,他慢下來,他未曾催促,只是靜靜等他。他向前,他便跟隨。
主人知道他害怕,所以一步也沒有離開他身邊。
南凌感到兩行溫熱的淚緩緩浸濕了眼前的黑布,他無聲地哭著,聽著,爬著……只是這一刻,他不再恐懼。
他以為主人要用這個遊戲重重懲罰他,罰他的不聽話,罰他的大膽放肆,所以才會在開始之前告誡他,哪怕再疼再怕都必須按照他的話去做。
即便如此,他也下了決心絕不違逆主人的命令。挨打也好,過針也罷,只要疼痛是那個男子施予的,他便未曾想過逃避。
可是他錯了。
每一步,主人都沒有下令讓他跪在針上。
針毯已爬了大半,他依然完好無損,未曾承受半分尖刺的痛楚。
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卻讓他腦中徬彿過電影般憶起了和主人相處的點滴 -
第一次救下他,宛如謫仙般的人就半蹲在他面前溫聲問,「你就是南凌?」
第一次為他戴上月白色的項圈,第一次領他進調教室,第一次性啓蒙,第一次責罰,第一次撫摸他的頭頂,第一次讓他睡在床上…
他的人生來去匆匆遇見過許多人,生母,繼父,秦爺…他習慣了被覬覦,被利用,被像個物件一樣輾轉買賣,他驚人的容貌帶給他的從來不是幸運而是罪孽,他的人生徬彿不用踮腳就已經一眼望到了盡頭。
直到遇見主人。
此時此刻,這短暫的時光里,曾浸滿無數奴隸鮮血的針毯就仿若他苦不堪言的命運軌跡,可只有一個人肯帶著他,一步一步,穿過人生的江河湖海,穿越歲月的漫漫長路。
凌內心仿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每向前一步,他便越發堅定,前進得越來越快。
伍冥進來的時候見遊戲還未結束便悄聲候在一旁,他瞧著凌在針毯上爬行的狀態也不由得驚訝萬分 -
他感到此時的南凌和主人之間幾乎形成一種牢不可破又渾然天成的默契,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唐奕聲之所指,下一秒便是南凌身之所至。
這樣的信任與配合度,即便是他為了年度大秀和選定的奴隸精心準備半年都難以望其項背。
其實自墨牌一事之後,他早就敏銳地感到主人對凌的態度發生了一些變化。只是他深知為人下屬的分寸,主子的事絕不會多言半句罷了。
伍冥又抬眼掃過另一邊針毯上的情形,暗道一聲不同人不同命,但身為暗欲總管的他卻絕不會產生甚麼同情之類多餘的感情。在他的位置上,再冷酷狠辣都不值一提。
「呃啊!!」
「嗚… 先生,疼啊,奴好疼……」
紫塵搖搖欲墜的身形幾乎要摔在針毯上,他屁股上這麼會功夫已經黑紫腫脹得嚇人,徬彿再挨一下臀肉就要爛掉了一樣,膠皮棒抽出來的傷簡直像抽在骨頭上一般,痛得他臀腿不自然地開始痙攣,身子一歪,大腿就下意識地往胸腹處收。
更別提手心、膝蓋、小腿上被針頭幾乎扎成了篩子,密布的血孔讓人看一眼就心底發麻。
景二哪有甚麼憐香惜玉的心情,下的命令全然都是讓他一個勁兒地往前爬,眼見著這奴隸疼得厲害,跪在針上一步都挪不動,而南凌那邊眨眼間便要到終點,於是更把一腔怒火發洩在紫塵身上。
他咬著牙用棒子挑起他收在裡面的那條腿,凌空揮了兩下比了比,眼睛眯著就朝臀腿間的嫩肉抽了下去。
南凌爬到終點的時候正聽見紫塵挨這一下嘶啞得變了調的尖叫,嚇得他一下抱住了唐奕的腿,
「主人!」
唐奕正親自幫他把蒙著眼的黑布摘下,冷不防被他抱住腿忍不住訓斥,
「跪好了,亂叫甚麼呢。」
小奴隸委委屈屈地松開手,回過神來卻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小臉上變得紅紅的,唐奕低頭看見也不免多瞧了兩眼。
伍冥看准機會附耳過來和主子彙報了些甚麼,唐奕聽了沒說話,只擺手讓他退下。
他看著景二扔了教訓紫塵的膠皮棒大步流星過來坐在沙發上很沒有貴族氣地抽了兩口雪茄,神色漸冷,卻只是一瞬便恢復如常。
「沒成想最後倒要叫先生破費了。」
景二知道他說的是仁頌下一年經費的賭約,此刻聽他提起愈發覺得鬱悶,
「願賭服輸,少公子好手段。」
唐奕笑了笑,
「我這點兒手段都是明面上的,先生的手段才真叫人看不透。」
景二一愣,轉頭對上他沈穩的眸子,心裡驀然打了個突。
他似乎想開口解釋些甚麼,唐奕卻不給他這個機會,道一聲「少陪」便藉口有公務在身抬腳就往門口去。
冷不丁褲腳卻突然被一雙滲著血跡的手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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