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時代的神話
如果對方能在這麼近的距離、這麼短的時間內把球盜走又還到他手底下,那就遠遠不是他能觸摸到的境界,甚至,那還能是人嗎?!
傷害性不大,羞辱性極強。
眾人見他神色不對以為他因為對手強大而怯場,本就不看好他的吃瓜群眾自然噓聲一片,
「咚咚咚!廢物!滾回Q大!」
「咚咚咚!垃圾!還敢來我們學校挑釁!」
「江神教你做人!懂?」
有人不知從哪翻出趁手的應援棒一類物品大力敲著場邊欄桿,邊敲邊罵,主場氣勢撐了個十成十。
江懷面上冷然,貓捉老鼠般戲耍夠了才在他手下一撥便把球斷了過來,龍凱眼前一晃就聽到一個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
球「刷」地一聲旋入籃網,白色波浪轉出層層迭迭的螺旋弧度。
江懷一個多餘的手勢沒有,乾淨利落禁區起跳,又是空心。
場外一片沸騰,
「媽呀!!甚麼是神??神的時代又回來了!!」
「秀還是江神秀!目中無人、捨他其誰!!太霸道了!我愛死了嗚嗚嗚嗚!!」
「這是二打五嗎??這他媽已經都不是碾壓了,這叫屠殺!!」
龍凱腿都發軟,心下一陣絕望,眼見裡子面子都要丟光了,被球隊知道之後還不知道要怎麼處罰。
何況一開打他就明白,人,必然是已經得罪了。索性就按對方說的,全力以赴,好歹兩邊還能佔一頭。
然而兩球過去,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想的徬彿是在做夢 -
贏也別贏得太狠,放放水讓對方輸得不要太難看,既保全了他跟球隊的面子,又不會過於得罪人,說不准江少還能念點他的好。
直到現在他才回過味來 -
贏?還放水?
天殺的每次遇上陸淇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孽種就走背字!
龍凱成功把這口鍋扣到了被他主動挑釁的人身上,一邊暗恨一邊欲哭無淚。
場上七人之間追逐仍在繼續,龍凱越打越是心驚 -
其實單論球技,他爸從小就給他請了籃球教練悉心指導,現如今更是Q大新生球員里的佼佼者,甚至今年聯賽他也即將成為Q大首發陣容之一。他的確在球場上有自傲的資本,這也是他敢向陸淇二人下戰書的另一重原因。
然而此刻,就算在他拼盡全力的情形之下,他也在跑動間看到了李越他們臉上如出一轍的不可置信 -
快,太快了。二人身形在場上交錯徬佛都留了影子一般, 讓人疲於應對間絲毫抓不住痕跡。更不用說兩人之間驚人的默契,甚至不需要眼神,只憑對方出手前細微的起勢變化就能會意,然後打出精妙的配合。
別說二比五,龍凱甚至覺得再加幾個人似乎都毫無意義 -
在絕對實力面前,人數就淪為了笑話。
唐奕游刃有餘地拍著球尋找時機,從高中時代起同輩之中能防住他的就只有一個人,只可惜,這個人現在就是他唯一的隊友。
陸淇站在場邊大眼睛眨阿眨,心潮澎湃之間是抑制不住的激動,也是抑制不住地第一次為選了17號而臉上發燙 -
他真的擔得起這個被無數人仰望過曾經象徵著傳奇的號碼麼?
褚思明專心致志盯著唐奕手下的動作,倏而目光一凝 -
機會!是攻是傳?
唐奕唇角輕勾,眼神都沒有給對方一個就是一個漂亮的背後擊地運球 -
原本擋在他身前做最後掙扎的兩個大男生覺得他清朗的目光還在自己臉上,人卻已經鬼使神差地轉到了他們身後 -
啓動,過人,持球,無縫銜接。
左邊的男孩在徒勞追趕之間第一次懷疑選擇籃球是不是一個錯誤 -
原來,天才,是真的存在。也是真的,望塵莫及。
李越見勢只得放棄防守江懷,轉身一個箭步憑借身高優勢攔下如風而至的這個勢不可擋的身影 - Q大小坦克,他這個中鋒也不是白叫的。
唐奕一個急停,無視身前這堵牆便腳尖點地看似被逼得匆忙出手,陸淇屏住了呼吸 -
這球的起跳高度和出手路線有了破綻,李越一定會蓋下!
褚思明在場邊握拳。
李越冷冷一哂,騰空的高度都帶著勢在必得的張狂 - 想贏球,先過了他這關再說!
唐奕笑了笑,以為我要單打獨鬥?
他手背後把球極有技巧地向下一拍,李越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一道橙色的光影就輕輕鬆松刷了籃網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音。
唐奕穩穩落地,看著江懷在另一邊向他點頭,輕輕微笑 -
這麼多年,你都會在。
無論球場還是槍林彈雨,把背後交給彼此的人,一直是你。
場上不多不少,三個球在電光火石之間結束。
人群徹底燃了起來!有人不斷拿手裡的應援棒砸著欄桿宣洩難以言說的熱血沸騰,有人叫破了嗓子還是止不住地吶喊,
「江神!江神!江神!」
如果一個人可以代表一個屬於他們的時代,這個人是不是可以稱之為神。
巔峰隱退,四年之後的今天,又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時刻歸來,一出手就仿若締造神話。
沒有人不覺得這不是一場夢,沒有人不願意讓這場夢延續下去。
所以,當一個大男孩用臨時拼湊的紙板和馬克筆一筆一畫寫上「江神 別走」四個字高高舉起的時候,所有人都沈默了。
下一刻,場外站立的人都不約而同比出「17」的手勢放在胸前,沒有人用話語輓留,可沒有人的目光不是在訴說輓留。
江懷站在球場中央,目光沈靜,環顧四周。而後,停在陸淇臉上,四目相對。
他沒有說話,有些人生而就不用說太多。
他輕輕抬頭,視線一一顧及到每一個眼含熱淚默默看向他的人,做了一個所有球迷都懂的手勢。
然後,是漫長的一分鐘,肩平背直,九十度鞠躬。
白茫茫連成一片的閃光燈下,那個舉著紙板的大男孩一下就繃不住了,眼淚簌簌而下。
他的所有感謝、不捨與道別,他們都懂了。
一個時代過去了,另一個時代終將來臨,而不論是他還是他們,都已經不再是年少輕狂的年紀。
他的熱愛從未減少,他的信仰從未改變,但這條路,他也只能到這裡為止了。
一分鐘之後,江懷直身,幾步走到陸淇面前,看著他微紅的濕漉漉的大眼睛,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衝動地,幫他拭去眼角的一顆淚。
他聽到他對他說: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