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補)
「媽媽!下午好!」
一道活力滿滿的童聲響起,略顯凌亂的短髮下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文漱玉。
「晚上好,寶貝!」隔著螢幕只看到小豆丁半張臉的漱玉溫柔地笑起來,「你把平板架在媽媽給你買的抱枕上,你坐在枕頭上媽媽才能看到你的整張臉呀!」
三歲多的孩子,會還不調整支架,鏡頭搖晃了半天,傳來兒子扯著嗓子有點焦急的小奶音,「爸爸!我不會架你的手機,幫幫我!」
漱玉有一瞬間的愣怔。
兒子平常都是用平板和她打的視頻,她沒想到今天用的是他爸爸的手機,而他就在旁邊。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越過鏡頭,指節處一閃而過的戒指令漱玉心神一晃。
「謝謝爸爸!」
乖巧的道謝聲響起,自始至終都只有手掌出鏡的男人仍然沒有入鏡,大掌摸了摸兒子的發頂幫他捋了幾下呆毛後,就沈默地遠離鏡頭範圍,只留下兒子可愛天真的小臉,興奮地跟媽媽分享今天去托兒所和朋友們做了哪些事。
小孩子興奮勁兒過了後,說著說著就有些瞌睡了,迷迷糊糊中還不忘了關心媽媽,「媽媽,爸爸說這幾天法國特別熱,很多房子都沒有空調,你的房子有空調嗎?」
「卷卷不用擔心,媽媽住的房子有空調,現在也沒那麼熱了。」其實熱得只能靠涼扇和拉窗簾擋光降溫的漱玉對兒子說了善意的謊話,「你是不是困了呀?困了就去睡覺好不好?」
漱玉話都沒說完,就看到兒子整個人歪七扭八地後仰,從抱枕上四腳朝天地摔下去,躺在了墊著靠背的沙發上。
漱玉輕笑一聲,然後補上一句,「晚安,寶貝。」
正要掛斷視頻,鏡頭一黑,緊接著出現簡承勳穿著灰色純棉居家服的大腿和小腹,鏡頭快速升格,露出簡承勳閒適中仍帶著冷肅的俊顏。他調回京里後,身上那股位高權重的壓迫感愈發凌厲,從前不近視的他還突然戴起了眼鏡。
「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上來就是一句刻薄話,漱玉以牙還牙:「裝腔作勢。」
自從文漱玉借著出國開會的由頭,一聲不響申請了去法國當訪問學者,從一開始的半年延長到一年,再到現在將近一年半的時間過去,她仍然沒有定下歸期,簡承勳的耐心告急,給她下最後通牒:「文漱玉,等夏天結束,你兒子就要去上幼兒園了,你還不回來嗎?」
「就算回來,我也不會搬去京里,我要回麟城。」
「呵,」簡承勳不出意外地嘲哂道,「那你我的婚姻還有甚麼意思呢?這個家還算家嗎?」
結婚快五年了,文漱玉對簡承勳從來都說不上愛,但也沒了恨。
「簡承勳,如果你想離婚的話,我……」
「文漱玉!」
簡承勳立馬截斷她的話,匆忙站起來,鏡頭裡閃過仰躺在沙發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兒子,他那雙大大的黑葡萄眼長得既不像簡承勳也不像文漱玉,但是睡著後睫毛下垂的乖巧樣子,還有奔放的睡姿,和他爸媽一模一樣。
「當初你拋夫棄子逃去巴黎的時候,我就告訴你,這輩子你別再想離婚。」簡承勳堆積在心中的恨意和怒氣是無法被時間消磨的,反而恨得越來越深,「你不就是算准了我不能再像七年前那樣出國找你了才一直拖著不回來嗎?好啊,有種你就一輩子都別回來,在你那個空調都沒有的破出租屋裡好好享受你的法蘭西歲月吧!」
王八蛋。
漱玉氣得立馬掛斷電話,發誓再也不要和簡承勳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