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透,整座城便開始忙碌起來。
國王騎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上,興致高昂,昨夜喝過的麥酒好像半點沒有影響他的精神,滿嘴喊著「今天的獵場在哪」「我要親手宰一頭野豬」......他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
薇洛穿了一身利落的卡其色騎裝,袖口收窄,長髮編成一條單辮垂在胸前。她的騎術與箭術稱不上好,只是想來散散心。
提利昂歪著身子靠在鞍上,手裡握著一隻酒囊,喝一口看一看路,再喝一口看一看天,那副模樣與其說是在打獵不如說是在郊遊。「北境的空氣真是提神,每次吸一口我都覺得我還能再活二十年。」
薇洛斜了他一眼,「您那酒囊里裝的是空氣嗎?」
「這是北境的草藥茶。」提利昂正色道,隨即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只是用葡萄酒泡的。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馬蹄聲從後面趕了上來。
羅柏騎著馬從後面提速到少女身旁。
提利昂把嘴裡的‘草藥茶’咽下去,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來回,然後非常識趣地勒了勒馬繮。
哦——他拖長尾音,用一種‘我甚麼都懂’的懶洋洋語調說,看來我不太適合走在中間。你們聊,我去後面找找有沒有甚麼野兔可以一箭射死,免得空著手回去。
他朝羅柏擠了一下眼睛,又看了薇洛一眼。
少年少女騎著馬向前走去,儼然是一道令人艷羨的風景。
「嘿,小子。收收你的目光,也收收你那痴心妄想。」提利昂微微側頭,似笑非笑。
樹下的布拉克斯驟然一僵,心頭慌亂,立刻端正神色,慌忙垂眸解釋, 「大人,守護小姐,是我的天職。」
提利昂看得通透,自然知曉眼前人那點卑微的心思,只是懶得戳破,只淡淡調侃, 「是嗎?那今日暫且調換職責,你來守著我。讓你的小姐,自由片刻。」
布拉克斯無從反駁,只能乖乖跟在侏儒身側。
陽光落在林間,卻沒有甚麼溫度。
你騎得很穩。
謝謝。薇洛彎了一下嘴角,我騎術一般,不敢亂跑。
沒事,羅柏說,聲音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關切,林子里路況比較複雜,你別往深處去就好。獵場外圍平坦很多,可以慢慢走。
「嗯,我就是這樣想的,來看看風景。」
他想了想,似乎是下了甚麼決心,你……是不是有心事?
薇洛握著繮繩的手微微收了一下。甚麼?
羅柏沈默了一下,……關於聯姻的事。」
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去跟國王提,說這件事還需要再考慮。你不用勉強自己。
少女偏過頭來,金色的辮子從肩頭滑落,少狼主,對自己的魅力這麼不自信麼?
羅柏的耳朵瞬間紅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必——
薇洛看著他純情的模樣,心頭沈悶一掃而空,忍不住笑出聲來。
清脆的笑音落在耳邊,少年的目光忍不住被吸引。
聽說今日狩獵頭名,國王會有重賞,我想要那份獎賞。」
羅柏瞬間燃起滿滿鬥志,眼神明亮認真,那種少年人特有的、被心儀的人一句話就點燃的火氣呼啦一下冒了上來,他攥了攥手裡的弓,「你等著我。
快去吧,我就在這附近轉轉,不深入。她站在原地看著少年的背影被林間的光和暗交替切割,最後被樹影吞沒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獨自逛了許久,薇洛在湖邊勒住了馬,準備休息一會,再回營地。
她走到水邊蹲下來,伸出手,感受著水中的涼意。
對岸的草叢里傳來了聲響。
她抬頭望去。
一頭黑熊從樹叢里走出來,嘴裡還叼著一截鮮血淋灕的鹿腿。
它站在對岸湖邊,黑色的毛皮在正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沈的油亮,肩胛處隆起的肌肉隨著咀嚼的動作一鼓一鼓的。
它看見了水邊的少女。
大事不妙。
薇洛站起身,緩慢移動,她在心裡默默祈禱,一定不要過來啊。
七神並沒有顯靈,那只黑熊哼次哼次的要跨河過來。
薇洛立即朝拴在樹幹上的馬跑去,身後傳來駭人的吼叫聲。
那匹馬猛地驚跳起來,前蹄騰空嘶鳴著掙斷了繮繩,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她沒空罵那匹馬,轉身朝林子里跑,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的樹木。她需要一棵能爬上去的大樹,她拼命往前跑著,耳邊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身後越來越近的嘶吼聲。
破風聲從她耳畔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