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灰風早已追著野兔消失在層層迭迭的幽暗甬道里,不見半點蹤跡。
她抱著雪團,僵在寬大岔道口,進退兩難。
空曠死寂的長廊深處,突然傳來兩道沈穩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男人低沈的交談聲,順著長廊層層回蕩,清清楚楚落進她耳中。
「跟我說說瓊恩·艾林吧。」
「真是不幸。」
是艾德·史塔克公爵,與剛剛抵達臨冬城的國王勞勃·拜拉席恩。
薇洛不敢亂動,屏息立在岔道陰影里,一隻手掌輕輕覆在雪團的頭頂,指尖順著柔軟的白毛往下,虛虛捂住它的口鼻。
勞勃滿是疲憊悵然,沈沈一嘆,「不久前他尚且康健無恙,誰知一場突發熱病,竟生生將他燃盡。我這一生,最敬重之人便是他。」
「我們皆是如此。」艾德輕聲附和。
話音落下,勞勃語氣陡然鄭重懇切,「奈德,我需要你。別再困在這世界盡頭的苦寒之地埋沒自己,跟我南下回君臨。我要你,做我的國王之手。」
艾德神色凝重,滿心猶豫,當即屈膝行禮、誠懇推辭,「陛下,恐怕我難當此等重任。」
勞勃卻抬手扶起他,語氣坦蕩直白,帶著幾分自嘲的擺爛,「起來吧。我從不是治國的料。我只愛喝酒、打獵、享樂。治理七國的重擔,該由你來扛。」
薇洛在鄙夷中竟生出一絲敬佩,國王真是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但卻強求別人收拾爛攤子。
勞勃繼續感慨,「當年是你陪我打下鐵王座,便該為我守住。若萊安娜還活著,你我早已是至親手足。」
一到八卦,薇洛便來了興致,竪著耳朵仔細聽。
「不過現在也不遲。我有兒子,你有女兒,兩家聯姻,我們共同統治。」
適齡的王室繼承人只有暴虐的喬佛里,史塔克待嫁的也只有單純天真的珊莎。
薇洛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極致的荒謬與心疼。
不遠處的腳步聲緩緩停駐。
薇洛終究抵不過好奇,貼著石牆悄悄往前探了半步,微微探出頭去。
火光搖曳里,她看見勞勃肥胖如豬的身軀,靜靜立在一個女人的石像前。
他指尖捏著一片白羽,溫柔地將羽毛輕輕放入石像冰冷的掌心。
他望著石像,嗓音沙啞不甘,「真的要把她困在這種陰暗地底嗎?她該葬在向陽山丘,有藍天白雲、清風暖陽相伴。」
艾德沈聲打斷,「她是史塔克,她是我妹妹,她屬於臨冬城,屬於這裡。」
「不。」勞勃字字執拗,藏著半生執念,「她屬於我。」
他閉眸苦笑,滿是遺憾,「這麼多年,我每晚都要在夢里殺他一次。」
艾德神色平靜終結過往,「陛下,您早已殺了他,坦格利安王朝已然覆滅。」
可勞勃眼底掠過一絲忌憚,「沒有,我沒能斬盡殺絕。海峽對岸的潘托斯,還留著兩個孽種。」
「兩個孩子而已,翻不起甚麼大風浪。」
勞勃重重嗤了一聲, 「孩子?那韋賽里斯把自己的親妹妹當做籌碼賣出去了,賣給了多斯拉克人的卓戈卡奧。」
他繼續說道, 「那個卓戈,手裡握有十萬多斯拉克武士。若是那卡奧願意為坦格利安出兵,帶著這支野蠻的騎兵渡海而來,戰爭就要開始了。我絕不能坐視那樣的事情發生,奈德,我需要你。」
艾德·史塔克沈默了。
片刻後,兩人不再言語,腳步聲漸行漸遠。
薇洛還沒消化剛才的信息,一道灰色影子驟然從暗處竄出,悄無聲息落在她腳邊。
是灰風。
它嘴裡叼著方才捕獲的野兔,一雙幽綠色的狼瞳在暗處亮得驚人。
它很通人性,乖乖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