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我知道你在那年夏天殺了幾個人。」
哪怕把真心交付到對方手中互相猜忌,也勝過相對無言。
程晚寧正想問點甚麼,背後忽然響起一陣雜音。再次抬起頭時,隔間門口多了一位氣喘吁吁的面孔。
索布在路上耽誤了點時間,來得比其餘三人更遲,一進門就火急火燎地把書包丟到座位上,鋪開試卷追趕落下的進度。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程晚寧不好再繼續剛才的話題,沈甸甸的疑惑壓在心口,被妥善收迭在隱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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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索布的加入,隔間里的氛圍沒有了先前的拘謹。一群熟人聚在一起,難免分心聊起了別的話題。
談及校園裡互相表明心意的情侶,他們漾起八卦兮兮的神情,臉頰飛起的紅暈隨心跳同閃。
慕夏的晚風悄無聲息吹散了落日,破碎的光暈透過窗櫺灑在泛黃的草稿紙上,譜寫青春際遇的謎底。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話題逐漸過渡到校園裡的靈異事件,以及當年人人避而不談的曼谷國際學校學生遇害案。
「烏妮達的事,警方到現在都沒給出結果,一個大活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敘起當年的怪談,菲雅刻意壓低音量,營造出緊張詭譎的氛圍:「當時學校里這麼多人失蹤,鬧得人心惶惶,我放學後都不敢一個人回家,一定要讓父母接送才安心。」
「你們說,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不然為甚麼這麼多命案都調查不出結果?」
出生在警察家庭的菲雅見慣了世間正直的一面,曾一度以為警方是真的查不出線索,才遲遲沒有對外公佈。
程晚寧淡淡答道:「這種過去很久的案子,大概率不會再有結果了。」
因為關於那場命案的所有卷宗——都被她銷毀在了大火的餘燼里。
人世間沒有任何一件事是虛空而生的,光的背後必定有影。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被埋進厚土,流淌著陰謀家和判官虛偽的血液。
幾人輪流分享著現實生活中的離奇事件,興致上頭的菲雅吵鬧著要看鬼片。
聊起學習以外的內容,幾名冤家的隔閡瞬間消散,圍成一圈聚在小小的屏幕前,共享閒暇時光的喜悅。
趁著夜色正濃,菲雅從手機上搜索了一部美國恐怖片。整部電影充滿了血腥、恐怖的特寫,步步驚心的運鏡令屏幕前的觀眾倒吸一口涼氣。
幾人中最淡定的,莫過於程晚寧。
她從不害怕鬼神之談,他們折射的不過是大多數人內心的貪婪。比起那些若有似無的鬼魅,更可怕的是躋身於天地之間的人心。
當鏡頭切換到另一個場景,屠刀落下的剎那,一名配角領了便當,整個黑屋鮮血四濺。
看著滿屏綻放的鮮紅,程晚寧忍不住吐槽片中不合理的地方:「這個血液噴濺的特效太誇張了,動脈破裂的噴射高度也就幾釐米,搞得跟下雨一樣。」
菲雅打趣:「就是越誇張才越嚇人嘛,說得好像你殺過人一樣。」
就在這時,位於身後的朱赫泫忽然插嘴——
「她確實殺過人。」
平靜無波的語調猶如驚雷炸響了夜晚的寧靜,幾顆腦袋齊刷刷地朝他轉來,眼裡充滿了呆滯與驚愕。
程晚寧咬著下唇沒有吱聲,眼裡的陰翳似乎要將他活剖。
作為曾經與她一起闖入警署的幫手,朱赫泫曾親眼見過她殺人,索布也在緬甸被綁的途中目睹過她襲擊守衛。
在場的剩下三個人里,只有菲雅毫不知情。
因為程晚寧害怕摯友發現自己卑劣的一面,所以選擇對最親近的人隱瞞了一切。
可如今,她費盡心思隱瞞的秘密卻被人點破,堂而皇之地揭開在眾人面前。
菲雅左顧右盼了一圈,看著旁人紛紛默不作聲,不敢相信道:「不會吧……」
就在她信以為真的時候,朱赫泫忽然舒展開眉眼,露出一個頑劣的笑容:「開個玩笑,你們怎麼還真信了?」
菲雅頓時松了口氣:「你們剛剛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我還以為是真的。」
換作別人,她當然不肯相信,可程晚寧看起來像是真的會做那種事的人。
互相調侃幾句過後,幾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機屏幕里的影片,像是沒有發生過剛才的插曲。
……
時間臨近十點,幾人匆匆訂正完試卷上的錯題,在咖啡廳門口道了別。
程晚寧背上沈重的書包,正要邁上回家的路,一道聲音忽然叫住了她:
「還記得剛入學的那一年嗎?」
她不明所以地回過頭,恰巧對上朱赫泫探尋的目光。
背後的少年頃刻間湊到跟前,以極近的距離凝視著她的雙眼——
「我知道你在那年夏天殺了幾個人。」
風聲卷著戲謔掠過那張看似無害的面龐,一切虛偽在昭昭明月下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