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逃脫
暗門背後的樓梯間燈光昏沈,程硯晞的鞋底不斷踩到類似碎屑的東西,硬邦邦的十分硌腳。
他沒空低頭去看,只是踩著台階一級一級往下邁,手中死死攥著隨身攜帶的手槍,槍柄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濕滑。
為了保證大選期間不出差錯,他提前觀察了風月樓的地理環境,派手下偽裝成服務生安插在大樓的各個角落,以便第一時間應對突發情況。
根據對講機傳來的信號,程硯晞將情報分享給一同逃命的人,為他規劃逃亡路線:「西邊樓頂藏著三到五名狙擊手,闖進來的雇傭兵至少有幾十個。我們避開他們,從後院的鐵絲網繞出去……」
話還未完,一聲沈悶的爆破吞沒了後半句話,他們方才駐足過的包廂被炸了個粉碎。
整棟大樓劇烈震顫起來,搖搖欲墜的燈泡從天花板上脫落,變成碎片划傷了佩德羅的手臂。
他下意識抱住頭部,感受著幾道銳痛划過皮膚,口中罵罵咧咧:「那群人發現我們的位置了。」
程硯晞抓起對講機低語幾句,催促身旁的人:「動作快點,我的人在樓里拖延時間,他們撐不了太久。」
他認出了襲擊者的作戰方式和武器配置,那是前特種部隊的做派,也有可能是退役成員組成的雇傭兵集團。
不管是誰,幕後主使下了血本,自然不可能空手而歸。
佩德羅忍不住佩服他鎮定自若的精神:「你們乾賭毒生意的,是不是天天都得經歷這種生活?」
「也不是每天。」程硯晞不忘奚落一嘴,「多虧了你,我才能一落地就被追殺。」
生死關頭的調侃緩解了部分嚴肅的氛圍,步步緊逼的危險卻容不得他們喘息。
牆壁另一頭傳來猛烈的槍械射擊聲,是偽裝成服務生的武裝軍在與敵軍正面交火,用生命為上級的撤退拖延時間。
許是太久沒發現目標的位置,失去耐心的敵人改變了作戰方式,採用爆破式襲擊銷毀建築物。
隨著一聲轟鳴炸響,混凝土碎塊和玻璃渣順著樓梯口傾瀉而下,整個秘密通道開始塌陷。
程硯晞默念著爆炸的倒計時,用左肩撞開密道盡頭的鐵門,在大樓倒塌前的最後一秒逃了出去。
緊隨其後的佩德羅踉蹌著撲進後院,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皮膚頓時傳來火辣辣的痛感,甚至分不清那裡流淌的血還是汗水。
來不及慶幸自己成功脫離困境,熊熊燃起的烈火將前門和後門包圍,幾乎沒有地方下腳。
程硯晞環顧四周,尋見一片沒有被大火殃及的區域,撐著護欄翻了出去。
借力,落地,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不帶有一絲猶豫。
相比之下,身為總統候選人的佩德羅就沒那麼好過。他望著比自己還高的護欄,短暫糾結了幾秒,最終選擇了從旁邊的鐵絲網穿過。
他笨拙地扒開鐵絲網縫隙,用力撐開一個更大的豁口,剛探進半個身子就被倒刺勾住了西裝下擺,險些困在原地。
眼見有敵人注意到這邊,佩德羅狠心將這身價值數萬的西裝撕碎,捂住破碎的衣衫逃了出去。
負責接應的輝子在馬路邊等候已久,他等不及佩德羅磨磨蹭蹭的性子,剛見面就將他整個人扔進了後座。
車門猛地一震,程硯晞跳回駕駛座,將油門一踩到底。
車輛咆哮著衝了出去,輪胎在地面上划下一道橡膠痕跡,轉瞬間消逝得無影無蹤。
佩德羅緊靠著後座,腦海中止不住幻想劫後餘生的情景。心臟徬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以瘋狂的頻率撞擊著胸膛。
透過後視鏡望去,風月樓的輪廓正在急速縮小。漫天火海在街道的盡頭燃燒,好似為路面劃分了一道純天然的界限。
若是來得遲了一步,他恐怕已經被廢墟活埋,亦或者是燒成灰燼。
程硯晞緊盯著擋風玻璃的視野,報出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聯邦警察在十五分鐘前封鎖了前面的道路,說是緝毒行動,他們跟雇傭兵是同時出動的。」
聽到熟悉的字眼,佩德羅心尖一顫。
一切都串起來了。
從製造車禍到炸毀風月樓,再到信號乾擾和聯邦警察封鎖外圍,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自古以來的任何一場暗殺都沒有這麼大陣勢,敵人背後撐腰的,恐怕不僅僅是競選團隊那麼簡單。
有人在更高處,默許了這一切。
「不用急著思考對方的身份,等坐上總統的位置,你有權利調閱所有檔案,包括今晚是誰策劃的襲擊。」程硯晞徬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然告誡,「你現在的任務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