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回家等我。」
不歡而散的那夜過後,兩人的關係沒有得到絲毫進展,持續在冷戰中度日。
記憶中的最後一段對話還停留在前天,程晚寧詢問表哥冰箱里的伙食問題,對方只丟下一句輕飄飄的「隨便你」。
敷衍的態度像是點燃二人矛盾的導火索,她一氣之下杜絕了與程硯晞的所有交流,勢必證明自己離開家人能過得更好,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
獨自居家的日子,程晚寧忙著處理生活中的各種瑣事,時常為自己笨拙的做事能力感到丟臉或氣急敗壞,甚至產生過不管不顧拋下一切的想法,又只能狼狽地爬回來挨個解決。
疲憊和酸楚不似書里描寫得那樣美麗,它們墜入現實的無底洞,像大山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更要命的是每晚和程硯晞共處的時光,本該放鬆的環境因為微妙的氣氛變得窘迫,即使四目相對,也要假裝從未看到。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明明彼此知根知底,卻徬彿始終堵著一層隔閡,最終在關係的質變中慢慢褪色。
無奈之下,程晚寧找到菲雅談心,向她概括了一番自己遇到的困擾。
菲雅是個善於交際的女生,對於人際關係一類的問題,往往能給出中肯而精辟的建議。
她聽完朋友描述的經過,琢磨著反問:「和家人鬧矛盾?」
「我前幾天對表哥撒了一個謊,他好像生氣了。」程晚寧眨巴著眼睛思考,「他這人性格比較傲,不肯主動找我商量,有甚麼辦法能讓他低頭嗎?」
菲雅無言以對:「……這不是性格的問題,是個人都不喜歡被騙。」
程晚寧覺得有道理:「但是他不管我之後,家裡的事情都沒人做了,我感覺活著好累。」
菲雅逐漸在對話中迷失了方向:「你到底是想跟他和好,還是想要一個保姆?」
所有家務活加起來,充其量也就洗碗、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她不知道程晚寧是如何蹦出「活著好累」這種話的。
「撒謊得看甚麼性質的謊言,像小時候騙父母學習實則偷偷玩手機,那種就很常見。」
程晚寧用食指抵著下巴,認真想了想:「嗯……比那個嚴重一點。」
她答了半天,遲遲說不出要點所在,菲雅只好從蛛絲馬跡中尋找線索:「你平時跟表哥相處得怎麼樣?氛圍嚴肅嗎?」
話音落下,對面的人忽然停頓須臾,沒有像剛才那樣急於答復。
這本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提問,然而當程晚寧真正回想起來,過渡到腦海裡的卻滿是香艷畫面。
她抬手遮住泛紅的臉頰,用冰涼的手背給面部降溫:「不算嚴肅,甚麼話都能說。」
情話、葷話也不例外。
「這就好辦了,說明你們的關係還不錯。他不開口,大概率跟你的想法一致,在等對方先提。」菲雅條條有理地分析,「既然他作為長輩不肯低頭,不如你找機會試探一下他的想法,總比互相僵著好。」
「我、我先找他?」程晚寧不禁犯了難。
之前把話放得那麼重,現在卻要主動跟他搭話。
「實在不好意思的話,你可以在電話里詢問。」
交談的同時,頭腦泛起一陣強烈的暈眩,是操勞費心的後遺症。
程晚寧用食指抵上太陽穴輕揉,逃避與表哥坦誠相待的念頭,又在反復糾結下拿起抽屜里的手機。
不得不承認,在無可救藥的宿命里,她似乎已經離不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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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二樓的包廂里,燈光被調得很暗。細碎不清的霓虹將血泊映出幽綠色的光澤,在此淪為罪惡的點綴。
伴隨著肉體與硬物撞擊的巨響,香檳塔在混亂中轟然倒塌,空中墜落的玻璃渣粉碎在陰影里,琥珀色的陳年酒液流了一地。
最後一個人倒下的時候,熙熙攘攘的噪音戛然而止。程硯晞站在包廂中央,半垂著眼瞼整理衣袖,神色閒散又淡。
腳邊躺著幾個七橫八竪的壯漢,八成已經沒了氣息。
他扯過死人身上的一片衣物,漫不經心地擦拭手上的血漬,而後將布料揉成一團,隨意丟棄在垃圾桶里。
這些是對家派來場子里鬧事的人,被抓住後走投無路,索性抱著魚死網破的架勢奮起反抗。
殊不知——這點歪瓜裂棗,都不夠他舒展筋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