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交易

幾個月前，他曾因為紐約港口的貨物與中情局的人打過交道。只是這次，出面的換成了另一個人，在蘭利擁有獨立辦公室的高層長官。

程硯晞沒有見過他，但聽過對方的名字，一個在幕後操縱了二十年棋局的人。

傳聞中，霍利森最擅長借刀殺人，也很少以真面目示人。他的手上沒有沾過一滴人血，但每一滴血都流向了他指定的地方。

霍利森環顧四周，向他投來贊許的目光：「你比我想象得更準時，而且是一個人，這很好。」

作為中情局的高級行動官，他時常需要喬裝打扮成另一個人的身份對接，因此臉蛋保養得很好，五十二歲看著只有四十出頭，唯有眼角遮不住的細紋出賣了他的真實年齡。

程硯晞不為所動地停在岸邊：「你大老遠喊我過來，總不會是請我看水花的。」

霍利森露出一個禮節性的笑容，身子往旁邊挪了挪，為他騰出一片相當空曠的位置：「今天天氣有點熱，不如我們下水談。」

他是一個很精的人，之所以把地點選在私人游泳館，是為了防止另一人攜帶監聽設備。即便那些電子產品僥倖通過了門口的層層檢查，一旦遇水也會失效。

程硯晞看穿了他的用意，不過好在他並沒有錄音的打算，坦然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他到更衣室換上提前準備的泳衣，半個身子泡在水下，姿態鬆弛得近乎慵懶。

「我從幼年時開始練習游泳，如果不是中情局的工作，我或許能成為一名出色的游泳健將。」霍利森略帶惋惜地嘆了口氣，說著別人聽不懂的啞謎，「那時候總想著，如果能從這裡游到對岸，說不定也能從我的家鄉游到美國。」

「你的確做到了。」

「但問題是，有人不希望我留在這裡。」他伸手擺弄岸上的背包，從裡面掏出一張照片遞到程硯晞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正在爬山的男人，背著登山包，大半張側臉清晰可見。

「他是美國緝毒局的探員，叄天前在薩朗山口拍到了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如果照片傳出去，會引起美國海關的注意。到那時候，你將會損失四批貨，還有你在CBP的內應。」

眼前的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不僅對目標知根知底，甚至清楚程硯晞與邊境保護局的勾結，具體到保護傘是哪一個人物。

程硯晞默不作聲地接過照片，提防話里的陷阱：「所以呢？」

「我需要他消失，越乾淨越好。」

霍利森頓了頓，繼續補充：「他手上有一份報告，已經寫完了但還沒來得及提交，內容關乎阿富汗毒品資金的流向。如果放任他發佈出去，那份報告會毀掉我們的共同利益。」

「霍先生高抬我了。我一個做生意的，能談上甚麼共同利益？」

程硯晞不喜歡中情局職員的說話方式，明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談判時卻總是彎彎繞繞，好像裹上一層高尚的皮囊，就能顯得自己不那麼骯髒。

對面的男人聽出了他在尋求好處，果斷回答：「你每天出入的紐約港，是我讓海關總署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以為前幾次跟你見面的傢伙有那麼大權力？」

幾個月前，程硯晞和中情局的人做了場交易，以其他毒梟的情報換來了紐約港的通道，實際上從頭到尾都是由第叄個人在背後操控。

霍利森拋出交易的核心：「這條通道是我保的，只要你替我解決這個麻煩，我會讓它一直保持暢通。」

紐約港位於美國東北部哈得孫河河口，是美國最大的深水港之一。如果能夠持續享受這種龐大的資源，程硯晞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見事情談得差不多，霍利森從泳池里起身，從防水袋里掏出一個信件扔在岸邊：「這是目標的背景信息及行動路線，還有他筆記本電腦的密碼，你知道該怎麼做。」

「一周時間，我要看到結果，拎著他的人頭和我交貨。」

丟下一句簡明扼要的指令，他消失在游泳館門後，泳池里被人帶起的漣漪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