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你是我連哄帶騙搶來的寶物。」
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從眼底流經,無數種因果命運如同走馬燈般浮現在腦海,填滿了她對未來狹隘的幻想。
她不禁開始深思:「表哥,你打算一直做這種勾當嗎?」
「哪種勾當?」
程晚寧斟酌須臾,如實回答:「殺人見血、唯利是圖的生意。」
這個問題對於長輩來說十分冒犯,好在程硯晞並不介意:「這得問你爺爺,他年輕時為甚麼突發奇想跑到東南亞發展。」
後座的皮革靠著有些硬,他雙手枕在腦後,吊兒郎當地啓唇:「他老人家若是圖個安穩,當初就該接手澳門的賭場生意,而不是往其他領域發展。冒著生命危險把產業開拓到境外,擺明瞭是想賭一票大的。」
程晚寧忽然發問:「那你想過收手的一天嗎?」
「為甚麼會這樣想?」
「現在日子的確很順,可萬一遇到比自己強勁的同行呢?就算僥倖拿下了,你能保證一輩子不被警方盯上嗎?」她面色凝重地設想,「今天死的是歐文,往後呢?死的那一方有沒有可能變成我們?」
歐文並沒有敗給自己,而是被島主拋棄,淪為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酒肉交易的人際圈無比脆弱,也永遠沒有一個穩定的關係。
程硯晞不以為意地哼笑:「你怕了?」
出乎意料的,程晚寧答得果斷:「沒有,我享受過財富帶來的利處。如果真有那一天來臨,我也應當坦然接受。」
她從不否認自己做過的惡與內心的陰暗面,也不乏有直面死亡的勇氣。無論善惡,至少比絕大多數人恨得坦蕩。
因果循環,無人能逃。
她見過萬家燈火的絢麗,也甘願墮入深淵中涅槃。
「只是……這樣活著真的有意義嗎?」程晚寧遙望窗外,眼神里流露出些許茫然,「日子一天一天重復著過去,除了永無止境的憎惡,好像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新意。」
程硯晞一言不發地仰了仰脖頸,嘴角噙著一抹看不分明的笑意:「既然無法改變現實的軌跡,不如好好享受當下,我能這樣陪在你身邊的日子可不多。」
她不滿地撇了撇嘴:「我不是你的玩物。」
說話的同時,汽車駛入一條地下隧道,整個世界頓時暗了下來。
「Put you on my back seat.」
「Back seat.」
樂曲剛好進行到高潮,蓄勢已久的旋律掙脫了前奏的束縛,牽起心跳與節奏同頻共振。
「你當然不是。」
程硯晞捧起她的臉頰,撥開黏在頰側的發絲,低頭輕吻她唇——
「你是我連哄帶騙搶來的寶物。」
一眼望不到頭的漆黑里,那個吻以極其柔和的力道落在唇上,好似萬般珍重。
怕驚擾了正在駕駛的司機,程晚寧沒有掙扎,半推半就地抵著他的臂彎,呼吸淺淺鋪在對方頸側,溫熱而絮亂。
視覺被剝奪的空間,心跳徬彿放大了無數倍,在這段無垠的緘默里轟鳴。
他循著她眼睫顫動的弧度,吻得更深了一些,攫取的氧氣化作滾燙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漂浮。
直到車輛從隧道駛出,視線逐漸清晰起來,男人輕闔的眼眸終於睜開。
窗外狂風大作,從樹梢的縫隙里穿行而過,捲起公路兩側的紫荊花漫天飛舞。
萬千花瓣掙脫枝頭簌簌落下,共同飄零在空中,織成一場聲勢浩大的紫荊花雨。
「Now let's get it on-on my back seat.
昏黃的燈影一段一段切過他的指縫,那只手逆著光暈緩緩抬起,捏住窗口飄進來的花瓣,將那一小瓣粉紫色輕輕別在她耳後的發絲。
動作很輕,像是捧著某種珍寶,幾乎沒有將花瓣碰出褶皺。
程晚寧呆愣地對上那雙眼睛,心臟劇烈跳動著,像是漏了一拍。
彼時風正盛,拂過男人笑吟吟的眉梢,無形撥動她的心弦——
「程晚寧,花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