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跳湖
刀尖刺入後頸的關鍵部位,世界頃刻間被鮮血染色。
程晚寧保持著剛才動手的姿勢,血滴濺在她清雋的面容上,波瀾不驚的神色沒有絲毫起伏。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嚎叫,浸滿鮮血的匕首掉落在地。她來不及撿起地上的武器,迅速調頭往反方向狂奔。
剛才的那一下她用盡了全力,不確定人死了沒有,一刀下去肯定免不了傷殘。
殺掉歐文並不是根本目的,而是為自己的逃亡拖延時間。
這座小島匯聚了數不清的西裝暴徒,她沒辦法憑借隻身一人的力量對抗腥風血雨,只能盡快回到認識的人身邊。
狂風卷著殘葉落地,背後響起不亞於野獸的嘶吼,聽得人毛骨悚然。
不遠處放哨的保鏢終於注意到叢林里的動靜,急匆匆的腳步聲混著勃然大怒的唾罵,兵分兩路追擊。
程晚寧利用先手優勢,趁敵人查看情況的間隙飛速拉開距離,鑽入隱蔽的叢林里不見蹤影。
小巧的身形借著樹木的遮擋四處亂竄,腳下的泥土吞噬了她的足跡,卻被對方循著動靜追了上來。
月光被張牙舞爪的樹冠撕成碎片,零星地灑在她滿是汗水的臉上。心跳在胸腔里狂舞,徬彿要撞碎肋骨逃離。
危險悄然逼近,她不敢回頭,也沒有功夫回頭。
任何一秒時間都是逃亡的最佳時機,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她很可能會被帶到一個可怕的地方折磨致死。
腦海中幻化出某一個人的身影,程晚寧荒誕自憐地扯起嘴角。
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竟無比渴望那位煩人的表哥出現——
在這座吃人的島嶼。
可惜,童話中的轉場沒有降臨,她墜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一條橫生的荊棘划破了程晚寧的小腿,細密的血珠滲出,她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一路毫無察覺地向前。
子彈接連不斷地落在腿邊,雙腿機械化地閃避,奔跑在永無止境的暗夜,帶著破碎後的無所顧忌。
人總在瀕臨死亡的那一刻,對生的希冀無限放大。
血肉骨骼因她的執念而滋生,她的一切生死和歸宿,都掌握在自己手裡。
……
追逃戰不知持續了多久,漫無邊際的叢林終於迎來了盡頭。
程晚寧扒開植被,擁抱極其珍貴的一縷曙光,誰知卻是一條寬敞的湖泊堵死了前方的路。
彼時黑夜已至,周遭四下無人,唯有洶湧的浪花起伏。
她忽然轉過身,背對著深不見底的湖泊,淡定自若地張開雙臂。
此時的她失去了唯一的武器,渾身筋疲力竭,只剩下一條無法跨越的死路。
追趕過來的敵人以為她要投降,握緊手中的槍械沒有扣動扳機,奚落著聽不懂的英文,似乎在嘲笑她剛才的反抗不自量力。
程晚寧佇立在河岸邊緣,悄無聲息地後退兩步,半邊鞋底已經踏入水域。
風聲肆虐,撕裂她貧瘠的心臟,黑色瞳心燃燒著沸騰與冷寂難辨的狂熱。
她這一生離岸邊太遠,以至於招手求救的時候,總是被人當做戲耍一笑了之。
鮮血淋灕之後的殘局如何收場?或許只能稱之為敗筆。
可那又怎麼樣呢?
迎著一片呼喊與罵聲,她腳底輕輕一躍,閉上眼跳入湖中。
思緒還未斷片的前一秒,喧囂被隔絕成一片嗡鳴,她於混沌的水底張開雙眼。
嘴角毫無徵兆地揚起,浸透濃郁的悲歡,以及目空一切的傲慢。
至少——那些骯髒卑劣的下位者,一輩子都無法觸碰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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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