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傳喚
許是結案後的無所顧忌,她不加掩飾地向父親敘述了設計殺害幾位同學的經過,並詢問對方的看法。
「理由?作惡也需要理由嗎?」
錄音里,她笑得天真純粹,宛如不諳世事的孩童:
「他們孤立、霸凌別人不需要原因,街上的精神病可以隨意行凶,我殺人也同樣不需要理由。」
「世界就是這樣,它早就爛透了。每個人對我來說都一樣,沒有多餘的意義。」
「他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拼盡全力爬到高位以後——努力成為我更好的玩物。」
這是她的回答。
也是犯罪嫌疑人的唯一動機。
學校里,同學可以因為一句平白無奇的「看不慣你」讓你承受整個學生時代的惡意,肆意踐踏別人的人生,而不承擔任何後果。
街頭上,大批殺人犯僅憑慾望行事,法庭上以一張輕飄飄的「精神病證明」輕鬆脫罪。
深海的漩渦總是令人窒息,將妄圖逃脫的水滴判以原罪。抽乾澄澈的表皮,淤積的污水流了滿地。
倘若特立獨行是任由旁觀者嘲弄的笑柄,她又何嘗不助長這份惡的運行?
地位低賤的平民要向位高權重的資本家低頭,社會就是富人的玩物。
……
聽著錄音里稚嫩的嗓音,程晚寧神思恍惚地僵在原地。
那是她私下與父親的談話,卻不料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案發過後的兩天,宗奎恩找到警察動用財力擺平一切,那段本該刪除的錄音卻被有心之人保存了下來,甚至流傳到外地警署內部,作為警方傳喚她的證據。
「‘他們’指的是誰?」預審員兩指捏著u盤,在空中晃了晃,「一個能把活人視為玩物的嫌疑人,實在不多見。」
面對他的提問與奚落,程晚寧緊抿下唇,遲遲沒有答復。
他們,可以指烏妮達為首的小團體,也可以是千千萬萬個陌生人。
這是一份眾生平等的惡。不分黑白對錯,無論身份,無論貧富,所有人在她面前甘拜下風,最後無一例外淪為她的玩物。
從就讀的學校開始實驗,她偽裝成普通家境的學生吸引那群刺頭的注意,再到曼谷北部Nonthaburi區後街時不時出現路人的屍體,都是她的傑作。
與普通的殺人魔不同,她的下手對象往往是具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富裕人士。受害者生前大多享受著高人一等的地位,卻在變成屍體後面目全非。
恃強凌弱是人的本性,飽受欺凌的永遠是弱勢群體。身材瘦弱的女性獨自外出容易淪為殺人魔的行凶目標,可程晚寧卻推翻了這一定律。
她熟知黑暗地帶暗流湧動的背面,慣於偽裝成獵物的姿態現身,再趁對方不備用匕首劃開他們的胸膛,看著流了一地的腦漿,沒有比這更令人興奮的事了。
她做到了。
讓那些凌駕於眾人之上的頂端人士——平等地跪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