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站在她身邊的機會
一摞教材重重砸在了桌上,辦公室內不時傳來蘇莎的咆哮:「就算你們有多大恩怨,也不能把人往死裡打啊,再嚴重一點就要進ICU了!」
面對老師們的暴怒,朱赫泫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無辜模樣:「是他們先動手的。我只是不小心踩上了某個人的球鞋,他的朋友們就一窩蜂衝上來了。」
「不小心踩上他的鞋,把人踩得坐上輪椅,你自己聽聽合理嗎?」蘇莎堅信他身上藏了管制刀具,伸手索要,「你鬥毆時到底用了甚麼東西?交出來上報給學校,可以從輕處罰。」
「沒有東西。」
「沒有武器,你能一個人把五個人打成重傷……」
「叄下。」他打斷蘇莎急匆匆的問話,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傷勢最重的那個,我只打了他叄下。」
「叄下?」蘇莎氣得發笑,點出話里漏洞,「你說叄十下我都信,撒謊簡直不打草稿。」
面對紛爭,人們往往抱有「扶持弱小」的心理,將同情心贈予弱勢的那一方群體,從而心安理得地對上風者安加罪名。
朱赫泫深知這個道理,面不改色地應對:「器材室里新裝了監控,不相信的話,您自己看就好了。」
根據他的提議,年級主任調取了器材室的監控。
顯示屏上的畫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確是人數較多的那一方先動了手,且是幾個人同時圍了上去。
除了鏡頭開始的那一幕,剩下的時間都是朱赫泫後手行動,可以稱得上自我防衛。
透過高清電子屏幕,拳腳的動作十分清晰。回放到傷勢最重的男生時,主任刻意放慢了速度。
不多不少,剛好叄下。
每一次攻勢都卡在對手的薄弱之處,最大限度讓對方承受皮肉之苦,又避開了關鍵要害防止傷殘。
這樣一來,朱赫泫的「罪名」僅限於正當防衛。
完整地觀看完整個鬥毆過程,屏幕前落下一片靜謐。
在場的老師無不為畫面中的景象震驚,喑啞的呼吸聲如沈悶的風卷過山谷,蕩漾著愕然的回音。
那些看似簡單卻致命的招數,不是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
鏡頭裡長著無害面孔的少年,也遠遠不似他們想象中的「好學生」那樣簡單。
……
由於監控設備老舊的原因,幾人在動手前的言語聽不真切,但聽傷勢較重的寸頭透露,貌似是跟年級里的一位女生有關。
為了弄清事情的全部起因和經過,年級主任把曠課的程晚寧叫到了學校問話。
從辦公室出來,她蹲在走廊,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別人說我壞話,跟我有甚麼關係?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另一名涉事者站在她的身邊,上身倚著牆壁,單腿膝蓋曲起,重心落在另一條直立的腿上,目光懶散地投向遠方。
朱赫泫看不慣那群人的德行,恥笑:「他們居然有臉把你供出來,臉皮真厚。」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程晚寧在大腦構思了一番語序,忍不住問,「考試時故意給我傳遞錯誤答案的是你,誤導我不用準備默寫、害我留堂罰抄的也是你,現在又為我出頭,你到底想幹甚麼?」
起初,她以為朱赫泫那些幼稚的舉動是在報復自己害他小拇指受傷的事,可後來發現並不是。
以他的處事風格,報復必然會採取更加極端的方式,這些行為倒像是吸引她的注意。
就像上次,她拿水果刀抵在朱赫泫胸口,他卻沒有躲開。
能做到一挑五毫髮無損的人,自然不會粗心到把弱點暴露在敵人面前。可他卻任由程晚寧一次次拿槍指著自己,又順著她的意思配合。
一直以來的隱忍、退讓,都像是在斂著性子陪她玩。
「因為我想跟你說話。」朱赫泫安靜地向她投來視線,眼神堅定得令人心顫,「之所以那樣做,只是為了讓你看我一眼。」
聲線很輕,拂過她的感官,攛掇本就敏感的心緒。
湧動的風穿透脊梁直抵心臟,程晚寧一時間晃了神。
反應過來,她情不自禁地攥緊指尖,反復摩挲指腹的紋路:「為甚麼想跟我說話?我不是提醒過你嗎?跟我在一起,你不會有好下場。」
「我不在乎甚麼後果。」
傍晚的黃昏融進走廊,為那雙桃花眼鋪陳溫柔的潤澤。
少年的嗓音坦蕩如砥,帶著熾熱又直白的愛意:
「我只是想擁有……站在你身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