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真相
壽宴過後,老爺子整理出了程允娜和宗奎恩生前的遺物,將部分重要物件單獨交付給程國偉,其中包括一樣涵蓋眾多信息的u盤。
那是程允娜留給女兒的東西,程國偉不好放在身邊。再叄思索之下,他決定通知逝者的女兒來家裡取走遺物。
程晚寧接到消息的時候是傍晚七點,她簡單換了身衣服,匆匆趕往定位中的地址。
院落的大門沒鎖,程晚寧以為是對方專門留給自己的空隙,自然而然地邁了進去。
不料剛踏進門,室內立馬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伴隨著男人的咒罵穿插其中,聽起來並不和諧。
她心頭一緊,悄悄放緩腳步,趴在玄關的拐角處偷看。
這個位置剛好能觀察到一樓客廳的全部方位。一個男人的背影堵在進門不遠處的過道,依稀可見是她那該死的表哥。
明明是程叔通知她過來,程硯晞卻一反常態地出現在了這裡。
程晚寧不敢貿然猜測他的動機,只是屏息凝神藏於幕後,視線遙遙向屋內飄去。
與程硯晞不過咫尺之遙的距離,程叔用身體死死抵住客廳的儲物櫃,此刻正神色大怒地與他辯駁著甚麼。
骯髒的唾罵從口中盡數道出,與平日溫文爾雅的形象判若兩人:
「生出你這麼個敗類,你母親死了也是活該!」
「我早就發現她當年拿著我的錢和外人來往,一臉諂媚的賤樣,不知道背著我和多少人好上了,還有臉假惺惺地待在我身邊!」
聽到那些污言穢語,程晚寧震驚地捂住嘴,難以將眼前的男人和成熟穩重的程叔聯繫到一起。
在此之前,她曾聽過程硯晞是私生子的傳聞,且生母早已離世,所以家人才不怎麼待見他。
可現在看來,他的過往貌似沒有那麼簡單。程叔憎恨這個兒子,也遠遠不止私生子的緣故。
許是怒意上頭,程國偉順手抄起手邊的煙灰缸,不管不顧朝前方扔去——
東西劈頭蓋臉地砸過來,程硯晞並未動怒,只是稍稍側過脖子,便輕鬆躲過了飛來的障礙物。
他眼尾懨懨壓下多餘的情緒,任由重物擦過臉頰邊緣砸在背後的牆壁,不動聲色的模樣顯得尤為淡定:
「您老人家省點力氣,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要問你。八年前,我在登勞山的最後一戰,你有沒有向那群人通風報信?」
話音落下,程國偉臉色一變,氣燄頓時削減了半分:「你在說甚麼混賬話?你們軍事基地的畢業考核,跟我有甚麼關係?」
察覺到對方細微的神色變化,程硯晞心裡逐漸有了底,不緊不慢地敘述著當時的場景:「我們是秘密行動,卻不知為何在半路遭遇了敵方埋伏,差點全軍覆沒。我一直以為,這件事只是巧合,直到我在迷彩服里發現了這個——」
說著,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細小的圓環,約莫指甲蓋大的體積:「一個微型定位裝置,能夠向第叄方提供實時位置。」
雇傭兵的迷彩服及軍事裝備全部由基地提供,出任務前統一存放在軍營的管理處。
這一任務成功的賞金價值不菲,上頭自然不會平白無故對手下老兵的裝備動手腳,雇傭軍團也不會傻到陷害共同執行任務的同伴。
唯一的可能——只有出任務前一天,來軍營約見管理層的程國偉。
他借著雇傭兵家屬的名義,贊助了軍營一批物資,並找到教官打探程硯晞近期的狀況。
他能直接接觸到營地的裝備,也是唯一具備作案動機的人。
「暗算我的人,是你吧?」程硯晞死死盯著自己名義上的父親,眼底濃稠的恨意似乎要將對面千刀萬剮。
滔天的情緒翻湧而上,浸透支離破碎的心臟,帶著刻骨銘心的悲哀。
他的出生就像一串故障的代碼,本該在一次次清除中抹去痕跡,卻意外頑強地存活下來。
有時候已然分不清是別人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批判,還是他生來就該被送上斷頭台處以死刑。
原來早在十五歲那年,程國偉就沒打算讓他活下去。
如果不是程晚寧恰巧路過那座深山,他挺過救援的概率不超過一成。
他等了整整八年,迎著烏合之眾狂熱的憎惡,親手將身上的每一寸尖刺磨成利刃,終於找到機會讓別人見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