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初見

做完這一切，她蹲下身撐著下巴看他，眼裡流淌著天真的無辜：「咦，你受傷了嗎？」

辨不出情緒的視線朝她幽幽望來，顯然是懶得搭理。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三更半夜獨自一人出現在地勢複雜的登勞山脈，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對勁。

女孩望著那條快要被自己踩到截肢的腿，一張小臉憂心忡忡，似乎完全沒有作為加害者的意識：「怎麼辦？我沒有創可貼。」

程硯晞不動聲色地斜睨著她，也不知道對方是真傻還是大智若愚。

小姑娘雖然冒冒失失，膽子卻出奇得大。在荒山野嶺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非但沒有害怕，反而主動掰了一塊麵包給他。

程硯晞依舊沒有接，護住胳膊上的傷口，一雙黑眸若有所思地盯著她，似乎在端詳甚麼。

見他無動於衷，女孩把手上的瓶裝物品一丟，背著小包靠了過去。

幾縷柔軟的發絲蹭到他臉上，淡淡的草莓味縈繞鼻尖，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癢意。

詭譎難辨的夏夜，月光與薄霧醖釀出朦朧的幻境。她猝不及防地闖入他的生活，不惜將一塵不染的裙擺染上鮮血。

直到程晚寧禁不住飢餓，在他面前啃起了包里的食物，他才小心翼翼嘗了一口剩下的。

不經意但刻意的注視，素來涼薄的眸子荒唐地出現了幾分溫情，又在轉瞬間消逝。

突圍的三天里，程硯晞沒顧得上吃一口食物，體力被消耗得所剩無幾。

靠著那一口麵包，他忍著傷痛撐到了第二天黎明，親眼見證基地的救援機趕來。

巨額賞金到手，他從此結束了雇傭兵生涯，開始投身家族事業，跟在爺爺後面做事。

本以為此後會再無交集，誰知僅僅一個月後，程硯晞便在老爺子的別墅里第二次邂逅了那個女孩。

余光瞥見那人的側臉，死水般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猶如一場久違的餘燼復蘇。

怕驚擾了對方，他沒有直接與她搭話，而是偷偷找到長輩詢問。

從老爺子口中，他得知那個女孩名叫程晚寧，是程允娜的女兒。

因為常年離家的緣故，程硯晞極少見到這位名義上的表妹，加上受困的那晚光線昏暗，自然沒認出對方的身份。

回憶中永眠的無盡夏復又蘇醒，他默念著對方的名字。

滾燙的字眼烙印在心臟，是他暗生情愫的電影。

徬彿是聽見了兩人的談話，被提及的女孩回過頭，乖巧地喚了程硯晞一聲「表哥」。

彼時驕陽正好，兩人目光恰逢其時地撞上，影子拂過他的感官，體內不知名的情緒開始破土而出。

日出脫胎於至深的黑暗，野火在她熾熱的瞳孔里。

那是太陽墜落的地方。

他於此重生。

……

四目相對之際，夏日的風在某一瞬間顯得燥熱不堪，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往日的呼嘯。

或許，是一場救贖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