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不為人知的過往
只是,他們似乎都忘了一個人——
作為整件事最大的受害者,菲雅正躺在搶救室里生死未卜。
校長拋出所有好處,徵詢程晚寧的表態:「只要你同意,我們私下解決,沒有其他人會知道這件事情,你還能像以前一樣上學放學。」
他把話說得很清楚,只要程晚寧點頭,他立馬就能封住相關人員的嘴,一切無事發生。
程晚寧卻毫不猶豫選擇了另一條路:「想得倒美,我不可能跟他道歉。」
碰到學校里最硬的茬,平日威嚴的校長迫不得已放低姿態:「你換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其他同學的家長,你會允許一個隨身攜帶槍械的人和自己孩子待在同一所學校嗎?他們能放心下來嗎?」
「替群眾考慮,那是你們這些管理層該做的事情。我既然能坐到現在的位置,又憑甚麼要換位思考?」
尖酸又刻薄的話語,說的卻是事實。
現實中不存在真正的高尚與仁愛,沒有人願意放下身段,共情比自己地位低下的群眾。
他們手染鮮血、踩著屍骨登上高位,就理應當享受權力編織的桂冠,與觸犯法律帶來的惡果。
這是他們活該承受,也該享有的。
「你難不成指望我去博得查克斯的原諒嗎?」程晚寧翹起腿,指尖拂過白皙如玉的側臉,嘴角譏憐上揚,「真搞笑,他算甚麼東西。」
「你真是……」校長沈下臉,硬生生地把「無可救藥」四個字吞了回去,「程晚寧,你太任性了。」
「任性?那也是一種本錢吧。」她笑得輕佻,眼裡沒有對他人的體諒,只有絕對的高傲。
與往日鬧騰的性子相差無幾,又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
「我記得你剛入學時不是這樣……」
話還未完,便被門口的人打斷:「收好你的錢,做好你分內的事。」
程晚寧從皮椅上起身,鞋底踩上地面散落的試卷:「我不會跟查克斯道歉,也用不著你幫助我。」
撂下這麼一句狠話,她重重甩上門,背過身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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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晞從公司趕回來的時候,是晚上十點。
程晚寧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雙手搭著膝蓋,目光呆滯地望向遠處。
慢鈍的風像一位蹣跚的老者,哆哆嗦嗦地從窗口吹來,拂過少女黯淡無光的眼睛。
「為甚麼這樣做?」
這是他進門的第一句話。
她明知道,在校園裡開槍是一件極其冒險的事。
只要消息洩露,第二天就能登上新聞熱搜,成為眾矢之的的對象。
程晚寧緩慢地看過來,濕漉漉的眼底沁著細小的水珠,掠過整片靜謐的荒原:「你是在指責我嗎?」
「沒有。」程硯晞放下東西坐到她身側,聲線跟著柔和下去,如同黃昏下的流沙一樣溫熱,「我在詢問你的想法。」
目光擱淺在她身上,徬彿度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世界歸零,沈寂的深夜只余微弱的心跳。
窗外高高懸掛的月亮近乎融化夜色,悲哀與自憐掠過胸膛左部,敞開生鏽的舊憶。
程晚寧忽然抬手擦乾眼角的濕潤,褪去假惺惺的偽裝,毫無徵兆地昂起臉。
血淋淋的月光下,她嘴角揚起近乎癲狂的弧度,瞳孔里流露出愈漸濃郁的痴狂:
「因為我——全都想起來了。」
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
一切的罪惡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