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天才與平民的遊戲
索布斟酌片刻,選擇了一個相對委婉的說法:「你剛轉學過來可能不知道,程晚寧入學的那段時間,性格可古怪了。」
「可是,就算一個人再討人厭,也不至於這樣吧?」瑪納不可置信,「這太誇張了,我見過學校的小團體,但從沒見過一整個班都合起來孤立誰的,難道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嗎?」
不料,這番話被隔壁座位的人聽見。程晚寧拋下正在播放恐怖片的手機,不屑一顧地昂起臉:
「甚麼叫一整個班都孤立我?講話真難聽。」
她一雙白腿肆意翹起,瞳孔中輕蔑於人的傲慢再次浮現,徬彿所有人都未曾放在眼裡。
瑪納剛想安慰她,又聽見對方補上一句:
「明明是我一個人孤立了他們所有人。」
神經病一樣的發言,簡直匪夷所思。
索布拿她毫無辦法:「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他轉而面向瑪納,頗為艱難地解釋:「如你所見,她的精神狀態不是非常良好,菲雅就是她的第一個朋友。拍這張合照的期間,她們還不認識,再加上其他人本來就不待見程晚寧,就變成了你看到的那樣。」
話音落下,隔壁桌傳來一陣「嗷嗷嗷」的配音,是程晚寧手機里正在播放的恐怖片。
索布一回頭,就看見男演員被小丑的電鋸五馬分屍的場景,哀嚎無比淒慘,放在特定的環境又有些好笑。
氛圍被她毀了個乾淨,索布無話可說:「……你看恐怖片能不能戴耳機?」
「別告訴我你連聽聲音都害怕。」
索布沒法反駁。
因為他在第一次觀看的時候,曾被男演員淒厲的慘叫嚇得三天沒睡。
瑪納沒有管她,繼續剛才的話題:「為甚麼程晚寧以前不受待見?她做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嗎?」
索布聞言一噎,急於辯述的嘴裡再也蹦不出一個字音。
他只知道初二以前,大部分人都不願接近程晚寧,但真要列舉起來,許多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最開始,只有烏妮達和幾位朋友散播程晚寧的謠言。漸漸的,越來越多的同學聽信傳聞,連原先向她示好的那一批人也跟著遠離。
就像是一場流行性病毒,為了順應時代潮流,所有不明真相的群眾都跟風照做。
他們的理由永遠只有「聽說」「好像」,從來沒有確切的證據。
瑪納搖了搖頭,輕聲嘆氣:「她長得很漂亮,有錢,又大方,我實在看不出她有甚麼奇怪之處。」
這話像是給予了索布靈感,他立刻指出:「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她明明那麼有錢,入學時卻總是藏著掖著,甚至有人詢問家境也避而不談。換作一般人,都會忍不住炫耀的吧?如果她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來,學校里肯定不會形成這種風氣,說不定還會上趕著巴結。」話到末梢,索布情緒不免激動起來,「她看上去……像是自己在給自己添堵!」
在群眾眼裡,程晚寧是一個空有姿色、背景普通的平民,所以才會招來那麼多明目張膽排擠她的團體。
這種偽裝一直持續到半年以後,烏妮達等人失蹤,小團體欺凌同學的證據被人曝光上交到教育部,校園風評開始逆轉。
在那之前,菲雅是第一個結識她的朋友。
菲雅在學校里玩得開,人際關係還不錯。有她帶著程晚寧一起玩,群眾慢慢開始接納這位不受待見的同學。
而事情轉變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他們發現了程晚寧家境極好。
人人都想攀高枝,有了金湯匙加成,沒有人敢在正主面前大放厥詞。
只是索布至今仍不理解,程晚寧為甚麼要任由自己墮入那種孤立無援的境地。
「這還不簡單,問一下就知道了。」瑪納側過身,輕輕叩了幾下程晚寧的桌面。
迎著兩人探索的目光,程晚寧單手支著側臉,淡定自若地抬眸:「我有說過我很窮嗎?」
索布不由得一愣。
她的確沒有直接表明過自己的立場,只是對家世遮遮掩掩,導致大家都認為她沒甚麼背景。
「我是甚麼樣的人……難道不都活在你們的認知中嗎?」
索布忍不住問:「可是,你明明有能力阻止他們,為甚麼……」
「這個啊。」
程晚寧笑靨如花,兩顆虎牙隨之露出,顯得天真又無害,口中言辭荒誕不經:
「為了成功被欺負。」
這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答案。
「人們習慣向地位低下的人施壓,這是理所當然的概念。假如弱者反抗,他們會產生成倍的怒火,因為違背了他們默許的規則。」
「如果我一入學就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出現,又有誰能來招惹我呢?」
「我那時候,剛好比較無聊。」
烏妮達的出現,給她找了點事情做。
日光一縷一縷地透進窗簾,稀薄的影子打在靠牆的瓷磚上。
程晚寧百無聊賴地看向別處:「她剛好來招惹我了,所以我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陽光淋過白日喧嘩,緘默在無言中發酵。
她不會記得任何同學的姓名,因為於她而言,那幫吵鬧又虛偽的群眾永遠只是攀附在一片荒蕪里的雜草。
烏妮達注定會輸。
無論來多少個人,結果都一樣。
因為這場鬧劇,從一開始就劃分好了等級。
有了上位者的許可,那些可笑的群眾才能進行下一步紛爭。
甚麼時候開始,甚麼時候結束,都該由她說了算。
這注定是一場天才與平民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