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劣根

結合藥劑師的答復，一切真相變得明瞭。

貧瘠的日光透過窗戶一角，那些恍然清晰的思緒沈浮在粒子上方，似驟然停歇的落雪。

程硯晞終於明白，老爺子口中常念叨的「老毛病」是指甚麼。

他也知道了，為甚麼程晚寧的床頭永遠擺著一盒沒有文字的白色藥瓶。

她根本不是所謂的人格分裂，她的壞情緒、她的同情心、她的喜怒哀樂都源自於獨特一份的本性。

也是唯一一個個體。

程晚寧為甚麼時常表現出冷漠的姿態，又會在芭提雅救下素不相識的路人？

因為善心大發時的她總是剛吃完藥。

等回到曼谷後，又為甚麼表現出與初見截然不同的一面？

因為宗奎恩與程允娜死了，沒人盯著她吃藥。

巨大的善惡交織在一起，使程晚寧衍生出了陰晴不定、反復無常的性格。

那些偶然一瞥的善心與悲憫，不過是藥劑催化下的產物。

腦海中浮現出幾個血紅的大字，是宗奎恩記錄在日記本上的一句話：

「不要讓她見到血腥的場面。」

不是對她的關心。

是對旁人的警告。

……

目光留白，與風聲對峙。

程硯晞闔上雙眼，六年前的回憶如同潮水般襲來——

大火燎原之際，橘紅色火海吞噬冷色調的天空，張牙舞爪地將黎明撕碎。

漫天曙光墮入虛無，與火焰截然相反的溫度淹沒生命的盡頭。

他朝她伸出了手。

當太陽落幕，藥效褪去。喧囂的生靈陷入沈睡，可愛的兔子露出鋒利的獠牙。

那是他為之沈迷的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