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我討厭脾氣差的,家裡那位除外」
「你說呢?」他摁了下對方大腿上的淤青。
程晚寧穿的是短褲,褲腳位於膝蓋與大腿中間的位置,再往上就是大腿根。
和卡瑞斯打架時,她不小心撞到了邊上的桌椅,本來就脆的大腿根留下了一片淤青。
程晚寧猶豫著捲起褲腿,好在傷口是外側,不至於觸碰到隱私部位。
勞斯萊斯停在路邊,正對著校門口的方向,駕駛座上的人躬身為她擦藥。
棉簽擦拭到某處駭人的血洞時,痛感遍布四肢百骸,程晚寧沒忍住「嘶」了聲。
程硯晞看著她的反應,只覺得好笑:「怕疼還敢打架?」
程晚寧嘴硬地別開臉:「我又不後悔。」
冗雜瑣事沒有磨掉她身上的尖刺,反而留了一身犟骨。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情感缺失患者,從感受不到恐懼變成唾棄愛,模糊善惡的界限,永遠我行我素。
車輛緩緩啓動,程晚寧托腮望向窗外倒退的校門:「表哥,商量個事唄。」
程硯晞以為她要感謝自己:「說。」
「下次雨天停車能不能離我遠點,濺了我一身泥水。」
他踩了一腳剎車:「你還是被淋死比較好。」
突如其來的慣性拽著程晚寧往前,她差點撞上擋風玻璃:「有話好好說,別突然剎車啊!」
此時紅燈變綠,車輛恢復行駛。
程硯晞不疾不徐地轉動方向盤,眸里暗色濃了一個度:「我大老遠過來接你,冒著這麼大的雨,就是為了聽你抱怨的?」
其實校園與家的距離充其量不過十五分鐘車程,但看在下雨的份上,程晚寧沒有拆穿他。
從來不做保護措施的她系上安全帶:「你考過正規駕照嗎?」
說完,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話里有點歧義,慌忙補充:「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你的駕車風格挺……瀟灑。」
校門口說堵就堵,路邊的人還能喜提一身泥水。
「哦,開別的開習慣了。」
「‘別的’是甚麼?」
「飛機。」
程晚寧想起來,帕比羅確實提過程硯晞是專業飛行員。
他盯著前方視野,譏諷地挑了挑眉:「我駕車技術這麼差,沒能帶著你一起撞死真是遺憾。」
「撞死就免了。」程晚寧盯著前面的大貨車,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下次再也不坐程硯晞的車了,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對話間隙,不愉快的回憶入侵腦海。她躲在暴雨覆蓋下的四方空間,看窗外景物飛速倒退。
霧霾沈澱,被車窗框住的方寸天空狹隘、扭曲,壓抑到令人窒息。
程晚寧攥緊安全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表哥,我是不是不太會說話,脾氣還很差?」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意料之中的回答。
程晚寧篤定了對方不會說她好話,不死心地追問:「這種性格的人……應該很討人厭吧?」
幾乎所有同學都說,她的性格很古怪,刁蠻任性,還喜歡惹是生非,總之屬於不好相處的那一掛。
「不一定。」
男人淡扯著唇角,輕描淡寫的語調略顯玩世不恭:
「我討厭脾氣差的,家裡那位除外。」
聲線低低纏上來,似隨性的海浪帶著一點慵懶,撩撥得人耳尖酥麻。
所有人在雨中都有一顆殘破的心臟,聖潔的靈魂在黑夜起舞。
殘存余溫混淆暴雨夜的難眠,破碎的生機揭開冰冷的痂,傷口於低溫浸泡下復發。
程晚寧低頭看向處理完畢的傷疤,所有受傷的地方都被塗上了藥物。
她頭一回覺得,似乎也沒那麼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