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惡骨
關於盜竊試卷的處分下來得很快,三人全部被通報,期末考試成績歸零,強制加入十月份的補習班。
程晚寧作為主使,比其餘兩人多了一個記過處分,但她本人對此毫不在意。
從初一入學以來,她被全校通報的次數沒有五十次也有三十次,「光榮榜」上周周有,校方每次都只是嚇唬玩玩,根本沒有實際處分。
就算有,也不重要。
畢竟她來學校不是為了學習的。
而是為了見到朋友。
通報一下來,三人取消了參加期末考試的資格。菲雅過意不去,請程晚寧吃了頓飯。
「我本來是打算承認的,但沒想到你先站出來了。」菲雅心懷愧疚,「我看校長當時蠻生氣的,他應該不會勸退你吧?」
「其實他去年就勸退過我了。」程晚寧如無其事地往嘴裡塞了一塊蛋糕,「他說我天天曠課,又不學習,在學校也是浪費空氣、浪費教材,還拉低全班平均分,不如直接退學。」
「甚麼嘛,明明老師教得也不咋地。」菲雅為她打抱不平,「那你呢?怎麼回答的?」
「我沒答應他。」程晚寧滿不在乎地看向別處,「勸退顧名思義是勸人退學,我不聽勸就行了。」
菲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還有這種解決方案。
雖然程晚寧時常表現出蠻不講理的態度,但大多數情況下,厚臉皮往往是真理。
菲雅被她的回答逗笑,蜷起手指捂在嘴前:「我記得你剛入學那會兒成績還挺好的,怎麼現在墮落成這樣?」
初一開學時,程晚寧的成績雖然談不上頂尖,但至少位列中上。然而不到一個學期,她的分數就飛速下滑,一路飆到了倒數前幾。
如今面對好友的提問,程晚寧依舊只是笑笑,沒有言語。
對於學習,她是最沒有資格抱怨的。
因為她的成績,她的名譽——
都是她親手毀掉的。
為了真切體驗活著的絕望,她不惜親手將自己置於深淵之上。
*
10月1號,補習班開啓的第一天,四樓教室坐滿了整整齊齊的五十個人。
這五十人均是來自年級各班的吊車尾,全都是些不服管教的貨,堪稱人才輩出。甚麼染髮紋身、專業撬鎖、售賣電子煙……一切違反校紀的事在這裡見怪不怪,甚至連程晚寧放在其中都盡顯溫良。
有他們在,你永遠別想上一堂安穩的課。一群人每天不是大聲喧嘩,就是用獨特的方式打招呼。例如拿著雨傘互相戳戳搗搗,沒擦乾淨的水滴甩得到處都是,打濕了程晚寧還未翻開的課本。
她本來也沒打算認真聽課,只好竪起課本放在臉前抵擋。
趁老師回頭的間隙,前桌哥一個長柄雨傘戳向後排,越過程晚寧碰到了正在熟睡的大哥。
偏偏大哥也是個脾氣暴的,從睡夢中驚醒,「嗷」地一聲拍案而起,與前桌哥進行了武藝上的切磋。
兩個男生公然在課堂上打架,柔弱的代課老師卻無能為力,存在感勝似於無。
再看教室的另一側,女生們像是習慣了這種場面,手持小方鏡,頭也不抬地繼續早上沒化完的妝。
菲雅顯然也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無用的補習班,偷偷在課桌下刷起了短視頻。
一群看起來根本不像學生的學生,因為某種巧妙的緣分聚集在了同一片天花板下。
他們是老師口中無可救藥的差生,懶散成性,特立獨行。沈浸在自我構建的世界,追隨快餐化的拼湊,三緘其口不談未來。
像一群永遠鬧騰不停的孩子,陶醉在眾生律動中,狂歡過後滿地狼籍。
第一堂課草草結束,程晚寧沒精打採地趴在課桌上,頭枕著胳膊面向右側。
除了這些行為古怪的精神小伙,補習班裡還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費盡心思把我們抓進補習班,結果自己也進來了。」她嘴不饒人地嘲諷。
索布坐在靠窗的一排,不甘示弱地回擊:「那也比全科零分的人好,你沒被開除真是個奇跡。」
兩人的心情都不怎麼樣,鬥起嘴來互相揭短,絲毫不顧及相識多年的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