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斷指
暴雨如注的夜晚,狂風掀得簾子直滾。室內的溫暖猶如絲絲縷縷的催化劑,在昏黃的燈光下徒增曖昧。
距離程晚寧一步之遙時,朱赫泫停在了她的面前。四目相對之際,分不清彼此眼中的慾望有幾分真假。
程晚寧欲要開口,玄關前大門忽然被人踹開。七八個身著黑衣的強壯男性闖了進來,把一樓圍了個水洩不通。
那群人的速度實在太快,未等客廳中央的人看清他們的臉,就迅速繞到了兩人背後。
「誰?!」
腳底升起一陣颶風,她本能地抬起手臂回防,卻發現那群人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
朱赫泫反應過來,第一時間往樓上跑。只是邁了兩步的功夫,便防不勝防地被幾人前後包夾。
見朋友受困,程晚寧立即扯開書包夾層的拉鍊,掏出隨身攜帶的手槍,瞄准距離自己最近的黑衣人,乾脆利落地扣動扳機。
自從在暗巷遇見程硯晞的那一夜起,她每逢出門都會捎上一把輕便的手槍,用於危急時刻自保。
似乎是沒想到女孩會突然開槍,為首的人躲閃不及,側身之際被划過的子彈擦傷了胳膊,但並無大礙。
程晚寧正要繼續,手中的槍突然被人從上方奪走。她伸手去搶,踮起腳也沒能碰到分毫。
她不禁窩火地回過頭,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背後——正是她那狼心狗肺的表哥。
「程硯晞?」她渾身僵硬一瞬,不經思考地直呼大名。
「膽肥了?叫我甚麼?」程硯晞聞言挑眉,表情是顯而易見的不悅。
此時此刻,程晚寧根本沒精力聽他說了甚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保命武器上。
趁對方回答的功夫,她猝不及防地抬手,東西反而被抬得更高。
她這麼狼狽,對方卻始終是一副游刃有餘的姿態,跟逗小孩似的。
動作間,程晚寧無意撞上背後的桌子,書包失去平衡向外倒開。拉鍊大敞著,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四處一片狼藉。
程硯晞撥開堆在一起的課本,拾起埋在底部的手機,解開鎖屏:「既然手機在身邊,為甚麼不回消息?」
她垂眸斂聲,強忍著怒意:「我沒看見。」
「那你在幹甚麼?小小年紀忙著談戀愛?」
「送作業。」程晚寧深吸一口氣,試圖和面前蠻不講理的人溝通,「他請假了,班主任讓我幫忙把作業送到他家裡。」
聽罷,他嗤笑一聲,冷不丁地蹦出一句下流話:「送作業送到床上來了?」
程晚寧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名義上的表哥會當著朱赫泫的面,堂而皇之地說出這種話。
細枝末節滋生的憤怒使血肉長出尖銳的刺,洶湧的怒意翻滾在不過盈寸的瞳孔中,似要焚燒理智:「你瞎了嗎?要不要睜開眼看看,這裡是客廳還是床?」
真要命。
她居然也有奢望瘋子講理的一天。
「從你離校算起,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小時。」程硯晞掃了眼牆上的歐式掛鐘,眼神透著輕傲,「你告訴我,五公里的單趟路程,在甚麼情況下能用到兩個小時?」
「同為男人,你覺得我看不出他那點齷齪心思?」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冷冰冰的暴戾,刺得人渾身發抖。
剛才兩人之間的距離很危險,如果朱赫泫起了意圖,低頭就能擦過她的唇。
而他那對情愛一竅不通的表妹,仍然毫不知情地傻愣在原地,甚至反過來質問干涉的人。
「齷齪的是你吧。」程晚寧毫不留情地回擊,傾瀉而出的惡毒言語盡顯尖酸刻薄,「該滾開的也是你,你很喜歡拿自己和別人相提並論嗎?你有資格和別人一起比較嗎?」
她很擅長直攻別人的弱點,眼裡流淌的漆黑蘊含了世界上最濃郁的仇恨,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意味。
那是程硯晞最討厭的眼神,高傲到徬彿凌駕於萬人之上。
明明擁有同樣的本質,卻無法在家中得到相仿的待遇。輕而易舉享受著他從來觸碰不到的寵愛,又以上位者的姿態蔑視眾生。
他偏要將永懸不落的月亮拉下神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