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終見天光
程晚寧難得露出一個坦蕩的笑容:「走吧。」
當然,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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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人街逛了一個下午,石子路硌得人腳疼。兩人提前打車來到Asiatique The Riverfront,在河畔沿岸等待煙花秀的開幕。
這裡是曼谷首屈一指的露天夜市,位於charoen krung路,曾是曼谷第一個對外的貿易港口。如今碼頭被包裝成夜市,不僅保留了過去的建築風格,還為老城區注入了新的活力。
河畔沿岸有專門為人設立的煙花觀賞點,程晚寧先一步登上看台。朱赫泫正要跟上去,衣角忽然被人輕輕揪住。
回過頭,一個只有他腿長的小女孩站在後面,手裡緊緊攥著一捧鬱金香:「哥哥,要買一束花送給女朋友嗎?」
朱赫泫眯起眼,盯著她手裡的鬱金香和地面擺著的幾捧花,莫名萌發了一個大膽的主意。
同一時間,程晚寧搶到了看台前排的位置。她上半身微躬,懶散地趴在護欄上方,搭在欄桿一側的手指纖細白皙,新做的滿鑽美甲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鐵皮表面。
視野中的同伴慢悠悠地靠近,她嘴不留情道:「怎麼走得這麼慢?我還以為你摔死在半路了。」
朱赫泫習慣了她的冷嘲熱諷,不答反問:「你喜歡甚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她好像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時回答過一次。
程晚寧沒聽出他的引伸之義,遲鈍地回答:「我對伴侶的要求比較刁鑽,普通人可能接受不了。」
「刁鑽?舉個例子。」
「我殺完人,能幫我拋屍的那種。」她淡定地說著,似乎毫不顧忌自己的言行是否會使他人震驚,「當然,不止這一條,我只是舉個例子。」
好在朱赫泫也是同道中人:「聽起來不算很難,如果我能做到呢?」
她聽出了對方的話中之意,轉過身,倚欄戲謔地望著他:「你這個意思,是要跟我表白嗎?」
「好啊。」朱赫泫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捧花,勢在必得的眼裡盡是游刃有餘,「那就從一束花開始吧。」
所謂告白,要從一束花開始。
他根本就不是甚麼都不懂。
皎潔月光落在少女的眉目,眼睫顫動間紛飛一場蝴蝶的蹁躚。萬千蝶翼於眸中振翅,星空下與月色同頻。
震耳欲聾的心跳覆蓋了人海的嘈雜,身後傳來若有若無的喧鬧,而她恍若未覺。
程晚寧鬼使神差地接過他遞出去的一捧花,上面沾染著他身上的木質調香水,很好聞,讓人忍不住淺嘗輒止地沈淪。
來自盛夏的怦然,與永無止境輪回的夢魘,她已然分辨不清。
距離煙花秀開始僅有不到兩分鐘,看台上擠滿了人。好在程晚寧提前佔據了最前排的位置,才讓兩人不至於被擠扁。
「煙花秀要開始了,許個願吧?」
程晚寧一開口便終結了氣氛:「我目前沒有甚麼特別強烈的慾望,如果非要說一個的話……只有打遊戲。」
朱赫泫無話可說:「……能不能有點遠大的理想?」
「我是認真的,我想打遊戲。」她眸底凝結一點思考,平平無奇的字詞透著幾分信誓旦旦,「我想回到中國上大學,沒有大學也可以,但我一定要回去。」
「因為內地職業選手的競爭性更高,只有在那裡,我才能得到最大的挑戰。」
「我可以一輩子沒有大學,我甚至可以高中輟學,但我一定要拿到那個全球賽的獎杯。」
話音落下,躁動不安的人群沸騰起來,背後響起大片焰火炸開的轟鳴聲。
流光升騰的軌跡似一條銀蛇,在綻放的一瞬間燦若驚鴻,好似勝過天下一切美景。
程晚寧開口間,所有嘈雜化為背景音。她站在由彩色煙花鋪成的幕布中央,以一種無比認真、近乎虔誠的口吻說道——
「我想拿到屬於冠軍的獎杯,我想淋一次金色雨。」
這是獨屬於她的夙願。
她訴說著自己的理想,懷著最荒唐的執迷不悟。
焰火割破天邊的半月,溶解出彩色的霓虹。閃爍的不只有星空,還有漫天煙火。
少女佇立在半空中的看台,寬大的漢服裙擺隨風起。耳邊的喧囂盡數隱匿,焰火倒映的流光闖進她眼裡,宛如熠熠生輝的城池。
萬家燈火闌珊,不及她眸中繁星。
朱赫泫靜悄悄地注視著她,恍惚的目光逐漸有些出神。
穿插在指縫間的煙花轉瞬間幻滅,短暫如花火,恍若海市蜃樓的虛影。
鏡中花,水中月。
虛無主義者的一觸即碎,與她自由仰望的藍天。
終有一天,你會站在最高、最亮的地方,過著連從前的自己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繁華中窺見破碎的夢,燃燒於她瞳孔深處的野火從未熄滅。
破曉昭示著黑夜的消逝,而她終見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