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天生壞種
做毒這麼多年,老爺子聲名在外,黑白兩道皆知。在東南亞,他的姓名比通行證還好使。
放鬆警惕後,他年年增加走貨量,從未想過會在某次緝毒行動中栽跟頭。
此次貨物被扣留,定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且是與他身份相當的人。
程段升當機立斷地詢問:「你想要甚麼?」
「300公斤可卡因。」
盤中的糕點被吃得一乾二淨,程硯晞放下餐具,慢條斯理地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巾,擦拭手心的動作宛如貴公子般彬彬有禮,開出的條件卻毫不留情:
「從你的貨里抽出叄分之二分給我,相當於這次解決這件事的報酬。」
程段升猛地吸了一口氣,不可置信地反問:「叄分之二……你可真是獅子大開口。你知道300公斤可卡因意味著甚麼嗎?」
可卡因價格昂貴,勝過高純度的海洛因。215美元一克的報價使它在所有毒品中排行第二,僅次於最貴的LSD。
程段升此次的可卡因走貨量一共是450公斤,價值接近一億美元。放著這樣的驚天暴利,程硯晞開口就要了叄分之二。
他薄紅的嘴角輕扯,威脅的意味自在其中:「我當然清楚。損失一整批可卡因,和損失其中的叄分之二,您作為生意人應該拎得清吧?」
程段升是最會衡量利弊的精明商人,熱衷於把金錢和最美好的事物放在天秤兩端。親情在權力遊戲里如同薄紙般脆弱,選擇的瞬間傾向新生。
在湄南河畔,他已經毫不猶豫地做過了一次選擇。那些能用來交換的物品與不能權衡利弊的情感,全都被他視作等同價值的籌碼。
「美國海岸警衛隊可不好糊弄,我幫您從他們那兒要貨,收點報酬不過分吧?」
程硯晞靠著抱枕微微後仰,單手搭在沙發柔軟的扶手上。隨心所欲的姿態斂著幾分危險的意味,嗓音慵懶卻又不失壓迫感。
「別裝了,我走貨那麼多年,哪一個關卡沒有打通,緝毒署的人怎麼會突然注意到我?他們以執法為由扣押我的貨物,不正是你的手筆?」
培養出這樣一個孽子,程段升氣不打一處來,臉上細密的胡茬都在抖動:「你派人暗殺頌查的助理,策劃爆炸炸毀專機,扶持新部長上位,不就是想借緝毒的名義讓那群執法人員截我的貨?我談過的生意比你吃過的飯都多,少在我面前裝正經!」
「爺爺,話不能這麼說。」程硯晞打斷他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我給了頌查那麼多條路,他偏要好死不死地跟我對抗,真以為自己有多大本事。」
「況且,倘若他真的代表泰方參加美國的禁毒會議,您作為東南亞的頭號人物也免不了遭罪受。我解決掉他,不也是為程家處理掉一些麻煩?我這麼為家族著想,您應該感謝我才是。」
他敘述得理所當然,沒有絲毫反省之意。荒謬的話連詞成句,從他的表情上竟看不出一絲破綻。
偏偏家裡的長輩也拿他沒有辦法,無奈之下,程段升只能妥協。
不多時,程晚寧從書房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卷資料和筆記本。
跟爺爺道別後,她跟在身材高挑的男人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坐上院子門口停放的豪車。
院落的鐵欄桿前,程段升兩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眺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直至視線中的小黑點逐漸淡出視野,才緩緩道出一句話:
「天生壞種是很難改變的。」
見狀,管家放下手中的家務,過來安慰他:「老爺,您不用太擔心。程先生現在才二十出頭,年少輕狂很正常。等過去幾年,他一定會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他跟了老爺子幾十年,兩人的情誼已經遠遠超過雇傭的關係,私底下可謂是無話不談。
微風乍起,余暉暈染天際輪廓。晚霞隱褪後的傍晚映著絢麗的酡紅,為夕陽下的人鍍上了一層泣血的光。
老爺子佇立在原地,搖搖頭,破天荒地否認了管家的話:「不。」
「——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