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問話
程晚寧不清楚表哥是否在家,他不規律的忙碌讓人分不清他的工作時間和行蹤。但當她今晚開鎖進屋的時候,那個人正坐在沙發上等候。
程晚寧低著頭匆匆向前,暗自祈禱他不要找自己搭話。誰知剛踏上台階的第一層,就被沙發上的人叫住——
「站住。」
不輕不重的兩個字落下,夾雜著不悅的冷意。
她搭在樓梯扶手上的指尖一顫,一雙腿從台階上退下。
男人姿態閒散地靠在沙發上,襯衫領口處松了兩粒扣子,精緻的鎖骨呼之欲出。昏黃的燈光在天生冷感的眉眼間凌亂,透著一股淡淡的渾勁。
又不好好穿衣服。
近乎凝固的氣氛里,兩人視線相對,程晚寧乾巴巴地擠出話題:「表哥,你不睡覺嗎?」
她還是不習慣跟父親以外的成年男性住在一起,這傢伙就像一個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危害她生命的風險。
程硯晞沒理會她的閒言碎語,直接問起她的行蹤:「從哪裡回來的?」
「同學家。」程晚寧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不經思考地編出一個謊言,「我不小心把同學的作業帶回來了,剛剛才發現。他明天要交,我就幫他送過去。」
其實她是一個不屑於說謊的人,即使做了壞事也會理直氣壯地全盤托出。奈何面對程硯晞,她必須對他有所隱瞞。
說話間,她的視線無意向下橫掃,猛然發現桌上居然擺著一把槍。
程晚寧不清楚那槍是別人忘記收起來的,還是程硯晞用來對付自己的。如果是後者……
她不敢繼續往下想。
雖然不清楚程硯晞為甚麼生氣,但她好像也沒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
程硯晞接著問:「男的女的?」
她睜著眼說瞎話:「女的。」
「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他面向她,狹長眼尾向下拉扯出平直弧度,凜冽陰翳的瞳眸隱有戾氣。
程晚寧慢吞吞地解釋:「我知道確實有點晚了,但那個作業真的很重要。而且我和他家離得也不遠,所以……」
她沒意識到自己有甚麼錯,順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甚至還準備翹個二郎腿。
屁股剛接觸椅面,一道冷硬的嗓音打斷了她:
「誰允許你坐下的?」
怎麼,連別人坐下的權利都要剝奪嗎?
程晚寧心裡是這麼想的,視線卻情不自禁瞄向茶几上的手槍,甚至產生了跟他正面對抗的想法。
荒誕的念頭一經冒出就迅速打消,她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程晚寧猶豫兩秒,底氣終究敗給了性命的威脅。她在男人的目光下乖乖站起,猶如犯錯的孩子。
茶几的另一頭,程硯晞坐在沙發上把玩著打火機,明明身處低位,卻無形中透著一股噤若寒蟬的壓迫感:
「你上周是怎麼保證的?」
不等她回答,男人眉骨略微下壓,眼底掠過些許不耐煩之色:「剛說過十二點前回家,又不長記性?」
刺骨的冷意從脊背躥到後腦,程晚寧迫不得已向他保證:「表哥,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誰要保證你的安全了?」程硯晞直言不諱,「帶著那麼大一筆遺產在外晃悠,誰看了不想撈一筆。」
歸根結底,還是擔心那筆遺產。
哪怕她死無全屍,只要遺產健在,好像就沒人會擔心。
程晚寧說不清這是怎樣一種感覺,煩躁、厭惡、失落、鄙夷……各種負面情緒混合在一起,加速了世界觀的崩塌。
明明是一家人,卻因為幾兩銀子鬥得你死我活,金錢早已超過了對方生命的重量。
如她所想,這世界早就爛透了。
在無可救藥的人生軌跡里,她不得不承認,深陷泥潭就是自己的宿命。
程晚寧改口:「我會保護好那筆遺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