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輕蔑於人的驕傲
在無光無聲的環境下,人能堅持多久?
索布只知道,他快要瘋了——
位於倉庫中央的人手腳並用地移向角落,顫顫巍巍地推了推另一人的後背:「程晚寧,你睡著了嗎?」
「幹甚麼?」她以為對方又要找自己商量逃跑的計策,雙手枕在腦後,直言:「我現在沒辦法打破這個倉庫,不如睡會覺補充體力。」
聽到同伴的聲音,索布頓時安心了一些:「不是,你隨便說點甚麼都行,別一直不出聲。」
「怎麼了,我又沒死。」剛睡著就被吵醒,程晚寧不免有些煩躁,半奚落半調侃地問,「你不會是一個人害怕吧?」
她本意是開玩笑,卻真戳中了對方的心思。
在巨大的惶恐面前,索布顧不上顏面,咬牙承認:「是,這裡已經很黑了,如果再沒有聲音,我真的會瘋掉。」
他一直認為皮肉之苦勝於心裡煎熬,可現在,他卻連心理那一關都挺不過去。
沒有人光顧這個廢棄的倉庫,也沒有人告訴他們要關到甚麼時候。飢餓伴隨著恐懼加深,封閉在漆黑倉庫里的每一秒,他都徬彿瀕臨死亡。
這就是最折磨人的酷刑。
不需要嚇人的武器和殘忍的刑罰,光是把人丟在一個密閉的空間不管,無邊無際的黑暗就足夠令人崩潰。
他們像是被遺忘在斷壁殘垣的孤兒,在永不見光的深淵迎接未知的審判。
程晚寧卻不以為然:「我不是在你旁邊嗎?兩個人有甚麼好怕的?一個人被關在無光無聲的密閉環境,那才叫真的難熬。」
話音落下,某些不和諧的片段湧現在腦海,是記憶中未曾出現的零碎畫面。
她無法認出畫面中的人是誰,他們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索布不斷說著喪氣話:「可你能救我出去嗎?我們難道不都是待宰的羔羊嗎?」
或許清醒才是痛苦的根源,他總試圖像程晚寧一樣悠閒地入睡,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懦弱是人的劣根,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
他無法接受死亡的平靜,也不敢預知未來的命運。矛盾的、尖銳的感覺刺痛頭顱,他在自毀與救贖中徬徨往復,無法掙脫。
時間會折斷人的傲骨,壓彎人的脊梁。
可她始終如一:「誰說困在這裡的一定是羔羊?」
生命大起大落,是深淵還是救贖,又有誰能算得清?
或許是絕望的氛圍作祟,索布總覺得,那天的程晚寧格外陌生。
能夠眼都不眨地殺死一個人,在生死一線時仍舊睡得安穩,說著最輕佻的話。
「其實,我在逃亡路上還聽到了一樣消息。明天或者後天,會有大人物來這裡對接。」
「他們用的綽號稱呼,我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無論如何,園區的人不會把我們關在這裡太久。是生是死,不出一天就會知道結果。」
面對生死,她平靜得不像個正常人。
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無措,只有永遠輕蔑於人的驕傲。
是甚麼樣的經歷塑造了這樣的靈魂?
從未有人參與過她的過去,也無從知曉她的未來。
但程晚寧不會就此放棄。
就像她所說的——
這個殘破不堪的地方配不上她隆重的謝幕禮。
除了她自己,誰都沒有資格殺死她。
好好享受吧,這是她的迷途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