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叛逆
傍晚時分,黑影漸漸覆沒稀薄的黃昏。房檐下左躲右閃的人影如同晃蕩的漣漪,在蒼涼的地面斑駁搖曳。
程晚寧扒在別墅窗口向內窺視,奈何玻璃是特製的單向透視,從外根本看不見裡面有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進鎖孔。透過門邊的一小片縫隙,黯淡無光的室內環境令她心中竊喜。
她踩著五釐米的中跟鞋踏上地板,書包隨性地往沙發上一甩。打開燈,才看見沙發另一頭坐著個人。
抬起的腳驀然放下,她僵在原地,扯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的笑容:「表哥,你在家怎麼不開燈?」
「睡覺。」程硯晞姿態懶散地靠著沙發背,雙目微闔。
見他的反應如此平靜,程晚寧在無形中松了口氣:「那你繼續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她不知道蘇莎究竟有沒有給表哥打電話,也有可能是他單純不想管。
剛想替他關燈,來自客廳那頭的淡漠嗓音打斷了她:「過來。」
程晚寧身體一僵,猶豫著邁動腳步。
靠近沙發邊緣的時候,一股力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她整個人失去重心,毫無防備地向前倒去——
眼前天旋地轉,程晚寧下意識摸到一個支撐點,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住唯一的井繩。
待視野恢復平靜的時候,她兩腿叉開,以面對面的姿勢坐在程硯晞的大腿上。
裙擺下,內褲與西褲不平整的褶皺相貼,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摩擦,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之下的肌肉紋理與滾燙的體溫。
兩人距離不過寥寥幾釐米,沸騰的血氣在客廳里明目張膽地亂竄,恰逢其時地放大所有感官。
幾乎是反應過來的一瞬間,程晚寧立刻從沙發上彈起,臉頰的緋色蔓延至耳根,在燈光下折射出愈發熾熱的紅暈:
「你幹甚麼?」
她說不清程硯晞是不是故意的,剛才拉住手腕的那一下,直接讓她失去平衡跌在了他腿上。
「讓你過來,怎麼慢吞吞的?」程硯晞抬眼打量一番眼前的人,口氣像是審問犯人:「甚麼時候染的頭髮?」
程晚寧面色肉眼可見地僵住,但還是佯裝平靜地答:「周天晚上。」
剛好是他出差的當晚。
也就是說,他剛上飛機,她就迫不及待地奔向理髮店了。
想到這兒,程硯晞輕嗤一聲,眼裡的戲謔甚是刺眼:「真會挑時間。」
就盼著他走了。
程晚寧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的,那天剛好看到一個很漂亮的發色,就去染了。」
她剛剛隨手扎的皮筋不牢,一搖頭便鬆散開來。一頭混合挑染的螢光金極其吸睛,在夜晚甚至能當燈泡照明。
程硯晞甚至覺得,有她的頭髮在,別墅今晚都不用開燈了。
他微微蹙眉:「醜死了,染回來。」
其實這個發色頂在她頭上並不醜,配上那張甜美昳麗的臉完全可以用驚艷形容,可惜放在學生時代的確有些誇張。
「可我前天晚上剛漂的頭髮,短時間內二次染髮會損傷發質的。」想著他應該不瞭解染髮,程晚寧極力往浮誇的方面描述:「尤其是漂粉含有化學成分,用多了會致癌。」
這話簡直是把他當小孩子哄。
照她這麼說,那些天天染髮的網紅明星早就死光了,哪裡輪得到她。
「是麼?」
沙發上靠躺的人聞言起身,從茶几上順起一把剪刀,隨後懶洋洋地抬眸,眉眼凝聚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既然不能染回來,那就剪掉好了。」
程晚寧眼看著那把剪刀離自己越來越近,惶恐地後退幾步,惜命般護住自己的頭髮:「我染我染,你把剪刀放回去!」
她是個很注重形象的人,不可能讓對方碰到自己一根頭髮。況且如果是程硯晞動手,那剪掉的可能就不單單是頭髮了。
欣賞著眼前人緊張的表情,程硯晞眉峰輕動一下。
大概是因為對方平日過於張揚,每逢程晚寧手足無措,他心底的私慾總是沒由來地得到饜足。
即使只填滿了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
他把剪刀放回桌面:「理髮師馬上到,乖乖在客廳呆著別動。」
程晚寧「唔」了一聲,纖長的睫羽耷拉著,在下眼瞼處拓出淡淡的陰影。無辜的瞳仁蕩漾著水波,無端顯得十分委屈。
搬進別墅已經有半個月,不是生病就是忙著處理自己的爛攤子,連安穩地躺在房間都成奢望。
如果爸媽尚在,絕對不會允許這個人傷害自己半分。
斑駁的回憶似慢性毒藥侵蝕她的肺腑,以心臟開始的鬧劇無可救藥。
現實看似往難熬的一方傾斜,叛逆流淌於驕傲的骨血,與不死不休的執念融為一體。
既然無法改變條件,那她就直接改變結果。
畢竟——她從來不是甚麼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