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亡命之徒,徹夜狂歡
一望無際的黑色原野上,血水蔓延成河。蜿蜒的紅色液體鋪成腳下的路,踩在僵硬的頭顱上前行。
濺起的血液為聖潔的白裙染上花紋,焚燒理智的野性袒露,促使精神世界的崩壞。
玫瑰之所以艷麗,是因為有鮮血的浸染。
溺亡於屍海,冠以狂熱之名。那些溫熱的觸感是如此真切、如此令人渴望……
屍橫遍野的黑色時代,無盡的白骨滋養曼陀羅花朵。未被流放的罪惡靈魂伴隨著哭泣與哀嚎一同淹沒,遺忘在某個無人光顧的角落。
紅月嗤笑貪婪人類的悲劇,大雨清洗了誰的罪惡。
「你需要的從來不是空洞乏味的人生,太過耀眼的太陽只會刺傷你。」
夜幕降臨,末路已至。
亡命之徒,徹夜狂歡。
……
當刀鋒刺入心臟的一瞬間,程晚寧疲憊地睜開雙眼。
不知是第多少次夢見這個情景,似乎是命中注定的暗示,想通過某種隱喻的方式傳達給她。
夢中的黑暗畫面與日常生活的溫馨氣氛截然相反,可她偏偏一次又一次陷入重蹈覆轍的幻境,在其中扮演相同的角色,上演類似的殺戮情節。
這或許稱不上是個噩夢,因為程晚寧在夢中沒有感到絲毫恐懼與不適。雖然場面極其血腥、殘忍,但身為主人公的她卻出乎意料地興奮,徬彿在進行一件期盼已久的事。
俗世因果,皆有根據。
按理來說,如果沒經歷過類似的事,應該不會做如此浮誇的夢才對,可她又為甚麼會頻繁地夢到那些事?
她不能過多回憶夢中的細節,否則大腦就會陷入萬花筒般的眩暈。
高燒還未完全退去,程晚寧撐著床坐起,準備拿體溫計再測一遍。
床頭櫃上立著一小瓶藥盒,不是用來治療感冒發燒的,而是用於安神。
這是爸爸之前留給她的藥,因為程晚寧睡眠不好,他特地找醫生開了促進睡眠的藥物,叮囑她每週一定要吃兩粒。
純白色的藥瓶沒有文字,只有她貼上去的標籤。放置在床頭,提醒自己按時服用。
藥不算難吃,不摻水也能咽下去。程晚寧擰開瓶蓋,塞了一粒到嘴裡。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向臥室靠攏。
由於常年上課偷玩手機,程晚寧養成了極高的警覺性,甚至能根據腳步聲判斷來人的身份。
她手忙腳亂地蓋上瓶蓋,把藥放回原處,隨後在一頓東張西望後,掀起被子鑽了進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躲。明明這裡是她的臥室,可每次程硯晞進來,她都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感。
尤其是上次打碎他的畫,被鎖在別墅院子里。
搬進來沒幾天,她被整得又是失眠又是發燒。以至於現在碰見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躲。
與此同時,外面的人轉動門把手,踏進光線昏暗的臥室。
房間沒開燈,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女式用品,裡面卻空無一人。
乍一看,會以為房間主人不在家。
但余光的第二眼,程硯晞就掃到床上皺巴巴的被褥有一塊凸起。
他立即明白了甚麼,睫毛閃動間,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輕笑。
「程晚寧。」程硯晞喚著她的名字,打開燈,朝床上蜷縮的小團子走去。
被子下的人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出聲,死死藏在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他失去耐心,一把掀開被褥:「捂這麼緊,不怕悶死?」
程晚寧只覺得視野一亮,隨後整個人暴露在外。
她剛醒,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只套了件領口很大的睡裙,還是連衣的小吊帶款式。
從程硯晞這個角度,剛好能瞥見裡面遮掩不住的春光,無端顯露出色情。
空氣鑽進單薄的睡裙,與滾燙的肌膚相貼,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然後又像是猛然意識到甚麼,搶過程硯晞手裡的被子蓋在胸前。
殊不知,這樣反倒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燙意自臉頰浮起,程晚寧溫軟的唇動了一下,剛睡醒的醉眸泛著迷離微醺之色:
「表哥,你下次進我房間,能先敲下門嗎?」
一雙漂亮的美目蒙上霧靄,猶如盛滿玫瑰花瓣的春海。
程硯晞明知故問:「為甚麼?」
「因為……女生的房間不能隨便進。」程晚寧用食指撓了撓臉,吞吞吐吐地解釋。
他淡淡吐出四個字:「這是我家。」
明明是他強迫別人住進來,說話時卻總給人一種「沒收你房租就不錯了」的施捨感。
程晚寧不敢多說甚麼,傻兮兮地笑著:「說得也是,那還是看你心情吧。」
無釐頭的對話,活像腦子被燒傻了。
床頭櫃上擺著退燒藥和未使用的體溫計,引得程硯晞聯想起上午的事:「醫院裡,跟你一起的是誰?」
單刀直入的問題,程晚寧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答:「是我一個同學。我發燒了,他送我去醫院。」
他怎麼知道她去醫院的事?
「還有這麼好心的同學?」程硯晞咀嚼著字眼,狹長的眼尾上挑,「一個月前潑你一頭水,現在又逃課送你去醫院?」
「你還記得這個呀。」程晚寧尷尬地掩飾,「其實我們認識挺久了,同學之間偶爾有點摩擦很正常,而且他和我道歉了。」
程硯晞往床沿一坐,也不知道聽沒聽她的敘述,沒由來地問了句:「他叫甚麼?」
「啊?」
「聽不懂麼?我問他的名字。」
程晚寧沒有立即答復,而是陷入短暫的猶豫。
一般家中長輩問同學姓名,大部分是單純想瞭解這個人。但從程硯晞嘴裡蹦出來,卻像是要去找他麻煩。
程晚寧機靈地篩掉一個字:「朱泫。」
反正他們互相不認識,編個假名也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