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高高在上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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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奎恩和程允娜的葬禮上,程晚寧是最後一個到場的。
她沒讓程硯晞送,堅持一個人來,在葬禮即將開始的前兩分鐘才姍姍來遲。
葬禮人多嘴雜,難免出現個別對程家的非議,以及對這位小女兒的看輕和鄙夷。
然而,當程晚寧出現在眾人視野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驚愕住——
在莊重嚴肅的葬禮上,女孩穿著一身黑色洋裝,裙擺幾乎及地,立領設計包裹住大半個脖子。綴著蕾絲的廣袖施然落在身側,露出的小手拎著裙擺,一步步向眾人走來。
烏黑靚麗的秀髮被抓夾綰起,精緻的五官無需妝點便動人心魄。美目流轉間,是渾然天成的高貴氣質。
與平日的風格截然不同,是一眼驚艷的程度。
程硯晞想過她會悲傷、會絕望,甚至是一蹶不振。心中設想過無數種落魄樣子,卻獨獨沒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出席在父母葬禮。
葬禮是個極其莊嚴的場合,服裝需要以簡潔的黑白色為主,以表對逝者的尊重。凡是到場的人,無論與死者為何種關係,都必須遵守這一點,更何況程晚寧是逝者的女兒。
可她此刻無比華麗的打扮,更像是明晃晃的挑釁。
不是針對逝者,而是對在場的某個人,或是某些人——
那些看輕她、妄圖她淒慘落魄的人。
他們斷定失去雙親的程晚寧會一無所有,失去原先的地位沒入塵埃,成為無足輕重的孤兒。
時代的狂風巨浪灌滿身體,翻雲覆雨的固化思想企圖包圍她,可她卻從未妥協。
半夢半醒、稀裡糊塗地過完潦草的一生,這不是她想要的。
精神世界已經超度完比現實更甚的痛苦,所以現實中的墜落不足以再給她造成傷害。
在終其一生的南柯夢中,唯有抵抗才是真實的。
程晚寧很清楚,今天的驚人舉動會給別人帶來甚麼樣的印象。
他們會罵她是個瘋子、不孝女,在父母的葬禮上依然敢我行我素。
可那又怎樣。
她始終站在他們一輩子也觸碰不到的高度。
對上程硯晞視線的那一刻,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弧度,星眸里閃爍的灼灼光彩說不清是挑釁還是狂妄。
張揚的笑容虛化現實與幻想的邊界,猶如自信明亮的毒物引人沈淪。
她太美麗了。
無論經歷甚麼,失去甚麼,她都是如此高高在上。
她永遠都不會任人擺布。
哪怕是表哥,也一樣。
……
站在一群身著普通黑衣的人群里,中間穿著洋裙的女孩格外亮眼。
程晚寧的服裝雖然複雜,但嚴格來說,她並沒有違反規矩,因為裙子上只有清一色的黑。
對於她的大膽舉動,最驚訝的莫過於程家的長輩。
因為在他們眼裡,這個家中最小的孩子一直是最乖巧、最懂事的那個,從不違抗長輩的命令。
而她現在的模樣,卻與印象中大相徑庭。
「你的寶貝孫女好像並沒有那麼乖巧。」
程硯晞悄悄移步到程段升跟前,低聲嘲弄:
「宗奎恩和程允娜已經死了,您老人家接下來打算培養誰?」
程段升沈下臉色,眉間積滿陰翳:「借蔣晟的手除掉他們,你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宗奎恩和程允娜是他花費了大把心思培養的後一代,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於他人之手,他的心情自然糟糕透頂。
可程硯晞只是滿不在乎地偏過頭:「別這樣說,這次突襲可不是我的主意。」
要怪就怪宗奎恩樹敵過多,引來殺身之禍又掉以輕心。
至於程允娜,只是個替他陪葬的蠢女人。
如果那時逃跑,她完全可以活下來,可惜她沒那麼做,而是愚蠢地選擇了陪他送死。
可笑的感情。
葬禮人多,程段升只能壓下心底的火,冷冰冰道:「所以他們死了,你這個孽子打算對我出手了?」
對待這個喪心病狂的人,他從來沒甚麼好脾氣,似乎認定了對方一定會做出甚麼傷天害理的事。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循環往復。
「這可不一定,所以您最好安分點。」
話已至此,程硯晞驀然變了語氣,眸光瞬間轉冷,徬彿前幾秒的平和都是假的:
「不然下一個——可就說不准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