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萬念俱灰
程晚寧承認自己的話十分刻薄惡毒,可她無法克制自己體內翻天覆地的情緒。
爸媽是被程硯晞殺死的,她必須將怒火發洩在他身上。
只有他才能承受得起這些話。
——他必須承受。
程晚寧紅著眼圈,一雙甜美的眼睛里蘊含著世界上最濃稠的恨意:「你知道嗎?垃圾是不配得到任何人喜歡的!即便死了,都不會有人在乎……」
她一邊痛斥他的罪行,一邊因憤怒而不自覺地拔高音量。
話還未完,重心驀然失衡一瞬。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毫不留情地推倒在床上。
眼裡的世界頃刻間破碎,天旋地轉間,一雙冰涼的手覆上她纖細的脖頸。
異樣的觸感襲來,她整個身子抖了一下。還沒等她看清眼前的場景,那雙手就緊接著掐了下去。
隨之而來的,是極具壓迫的窒息感。
「罵完了?」
身上人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狠狠掐住女孩脆弱的脖頸,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它擰斷。
下手如此之狠,面上的表情卻不變,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樣子:
「聽你罵了這麼久,我是不是也該做點甚麼了?」
他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和她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程晚寧被扼住咽喉,上半身動彈不得,只能拼命用手推他。
她這人沒甚麼長處,就是指甲特長。
尖銳的指甲嵌進薄衫,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抓痕,用力得幾乎要划破衣裳。
見對方無動於衷,程晚寧改變思路,拽著那雙掐住自己脖頸的手往外掰。
然而,這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對於專業訓練人士來說根本算不上甚麼。反抗只會消耗她的體力,為她徒增疲憊而已。
無論程晚寧怎麼反抗,掐住她脖頸的手都沒有絲毫松懈,甚至愈發用力。
程硯晞欣賞著她垂死掙扎的表情,如同離開水域的魚兒,努力在甲板上跳動,最終卻也只能在瀕死之際翻個身。
「我是畜牲,你是甚麼?」他瞼下眼眸,唇角的弧度極為輕蔑,「小畜生?」
他們可是一家的。
程晚寧沒說話,昂起頭凝視著他。
不得不承認,她膽子的確很大。即便受到生命威脅,眼裡也沒有一點害怕的情緒,八風不動的淡定模樣倒像是不屑。
這一點,比程硯晞見過的絕大多數人都要厲害。
無論是默默無聞的普通人,還是手染鮮血的雇傭兵,只要是人,面對死亡都會有所懼怕,只是恐懼的程度不同而已。
可從這個年僅十五的小女孩眼中,他卻沒有尋到絲毫害怕的跡象。
程硯晞不知道她是被嚇傻了還是真無畏,接著方才沒說完的話,繼續刺激她:
「不過你媽媽也真夠傻的,放著宗奎恩留給她的活命機會不要,非要跑回來救他。」
或許是受自身家庭的影響,程硯晞只覺得他們很蠢,甚麼人能夠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程國偉能為了利益,把自己的妻子送到敵人手裡,任他們殺死;宗奎恩卻能站在程允娜面前,幫她擋子彈。
本來有人護著,程允娜是可以跑掉的。可她寧願陪丈夫一起送死,也不願意獨自離開。
「你說,為了他人送命,是不是一個很蠢的行為?」
令人窒息的空氣蒸發悲慟與決絕,頹敗的源頭袒露。
沒有戲劇化的竭斯底里或絕望悲哀的渴求,程晚寧腦袋嗡嗡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向哪裡。整個人像木頭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
冷風灌進眼眸,喉嚨被掐得生疼,胸腔堆滿沈甸甸的窒息感,隨時可能斷氣而亡。
只要身上的人願意,他甚至能夠輕而易舉地擰斷她的脖頸。
可即便是這樣,程晚寧也沒有求饒的打算,反而緊咬牙關,吃力地擠出一個笑容,嘴邊吐字清晰地罵著——
「畜牲。」
其實她有時真的挺倔。一旦有人觸碰到自己的底線,無論那個人多厲害,她都會想盡辦法弄死他,至少也要從他身上咬塊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