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仰望
她像往常一樣點了杯冰凍檸檬茶,順便加了碗廣告牌上新推出的人氣熱款椰子冰沙。
大杯冰凍檸檬茶加少量椰果,程晚寧最愛。
喝到三分之一,程晚寧換嘗冰沙。隔壁桌的幾個人開始聊天:
「那邊煙霧怎麼這麼濃,著火了?」
「在哪兒?」
「對面那所學校裡面,叫哈羅甚麼的。」
聽到關鍵字眼,程晚寧攥著勺子的手一松。
啪嗒。
掉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著火?」
「不知道,火這麼大不會燒到我們這兒吧,趕緊離遠點吧……」
她下意識扭頭,透過玻璃牆,看見馬路對面翻滾的濃煙,以及——
被大火吞噬的校園。
*
同一時間,一輛勞斯萊斯停在距離哈羅學校兩條街的過道旁。
程冠晞靠在車門上,透過擋風玻璃眺望遠處。
頌善事先在校園的內圈邊角澆了大量汽油,點燃後火勢迅速內擴,最先堵住的就是出口,然後是教室,不出十分鐘就能燒毀整個學校。
看著校園被大火吞噬得差不多,程冠晞無聊地開口:「贊隆克里死透了沒?」
輝子答:「百分之九十五的燒傷面積,沒死也會成植物人,後半輩子不可能醒過來。」
「植物人多難受啊。反正也是個廢人了,趁亂把他丟火里,正好給他哥省點麻煩。」
其實程冠晞原本是不屑於對小孩子動手的,那群生存在溫室的花朵就算死掉對他也毫無利處。
但他發現,用年幼無知的小孩子來威脅他們的親人,這招意外地好用。
而贊隆克里的死,要怪就怪他的哥哥,贊隆朗迪。若不是贊隆朗迪往槍口上撞,不知死活地炸了他一個別墅,程冠晞也不會對他弟弟出手。
一個初二的中學生而已。
還要讓整所學校為他陪葬,真是個禍害。
這時,佩戴的通訊耳機響起,打斷了思緒。
是頌善的聲音:「晞哥,起火後有個小女生跑進學校了。」
程冠晞以為多大事:「敢進去就一塊燒死,這還要我說嗎?」
「可看長相……好像是您那個表妹。」
-
起火後,哈羅學校亂成一團,四處逃竄的學生造成了小範圍的踩踏事件。
一個小時後,有幾位頂流明星要在學校附近的體育館開演唱會,吸引了全國各地的人駕車前來,導致現在這個區的交通完全堵塞,消防隊趕來需要很久。
可為甚麼……偏偏是這時候?
好在程晚寧來得還不算遲,迎著擁擠的人群往里。
不出意外,志願者聚集在大禮堂和二樓的活動室。剛剛途徑大禮堂的時候沒看見菲雅,說明她應該在二樓。
右邊的樓梯口被轟然倒塌的柱子封了路,她只能沿著左邊上去。樓道里到處漂浮著黑煙和被燒焦的碎屑,空氣中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刺鼻氣味。
活動室里沒有人,程晚寧只好順著二樓找了一圈,終於在倒數第二間教室里找到了菲雅。
因為吸入大量濃煙,菲雅已經陷入昏迷。見叫不醒,程晚寧只好把她背在背上。
在最艱難的時候,她從未放棄過她。
摯友這個詞在她心中的份量,從未敗給過親人。
出教室的時候,大火已經蔓延至整個二樓,長廊也被燒斷。
消防栓的玻璃被人打碎,程晚寧忙拿出消防水帶連接到消防栓上,旋轉閥門,開啓水源,對著周圍一頓亂摁。誰知火勢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愈演愈烈,幾乎要燒到她腳下。
來不及思考,她背著菲雅掉頭,側身用力撞碎教室窗戶的玻璃,緊接著跳下去。
因為背上多了個人導致重心不穩,墜地的瞬間跌倒,划破了最先著地的胳膊肘和膝蓋。
剛剛砸窗戶時,胳膊就已經被嵌進衣服的玻璃渣刺流血了,現在還重重摔了一下。直觀的痛感告訴程晚寧,這次的擦傷比索布追她那次還要嚴重。
她想爬起來,小腿卻使不上勁。
強烈的希冀,讓她無比失態地渴望著有誰能來拯救自己。
就在這時,一股力量把她拉起。程晚寧抬眸,望見輝子的臉。
「跟著我。」
她卻跪在菲雅身邊,試圖抱起對方:「等下,這是我朋友。」
輝子明白她想要說甚麼,二話不說把菲雅背起,另一隻手拽著程晚寧往出口跑。
學校後面的圍牆裂了一個大洞,應該是剛被人砸的,足夠一個成年人通行。
外面消防車的警報提醒她——被困在學校里的人得救了。
岌岌可危的心終於放下,支撐著走出圍牆,程晚寧已經筋疲力盡。視線模糊之際,看到一個逆著光的身影。
右邊不遠處的火海將半邊天映得通紅,猶如極端天氣里的金碧輝煌,割開頹靡的殘骸,竟讓人喪心病狂地覺得美麗。
大火燎原之際,程冠晞就靜靜地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凌亂的她。
不知為何,看到他出現,她反而感到心安。
惶恐不安的時代殆盡,她笑著抬頭看他,有氣無力地說出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
「你……來啦?」
恍惚覺得,記憶中的某一刻,她似乎也曾這樣仰望他。
看著那個在她瀕死之際,猶如救世主般,高高在上地出現在她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