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餐廳
菲雅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那你有他的聯繫方式嗎?」
程晚寧難以置信地指著她:「你……」
「你就說有沒有嘛。」菲雅抱著程晚寧的胳膊晃悠,言語里透著撒嬌的意味。
程晚寧搖頭:「沒有,不過我可以回去問一下。」
只要是朋友說的,她能做到的基本都會答應。
菲雅比了個「ok」的手勢,心滿意足地回到位子上,留下程晚寧一人在座位上愁眉苦臉。
眼看著放學時間接近,她只能祈禱,程冠晞能忘記這頓飯。
畢竟他天天搞電詐,應該很忙吧。
今天放學,程晚寧破天荒地沒等菲雅。她想自己先走,這樣到時候程冠晞問起來,她可以說是自己沒等到他。
然而,那個男人還是出現在了校門口,而且是正中間的位置,想避開都難。
大概十米之外的距離,還是初見那夜的夾克外套,單調的淺藍被他寬闊的肩膀撐起。
程晚寧不明白,他一個電詐殺人犯怎麼能如此招搖過市地出現在學校門口,就不怕被警察逮起來嗎?
這時,對方低沈的嗓音打亂了她的思緒:
「程晚寧,過來。」
她乖乖跑過去,這才發現他身後站了個人。
那人身材健壯,小臂足足有她兩個胳膊粗。膚色比程冠晞黑一點,胳膊外側有道長疤,像是常年訓練過的痕跡,站在那兒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但要論壓迫感,還是程冠晞更勝一籌。他雖然總是一副散漫的樣子,有時還會笑,可笑容分明是冷的,讓人捉摸不透。
程晚寧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程冠晞:「表哥,他是你的朋友嗎?」
「這是我的保鏢。」說著,程冠晞掃了他一眼,「輝子,走了。」
路邊停著一輛無比惹眼的勞斯萊斯幻影,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
上車前,程晚寧輕輕拽住程冠晞的衣尾,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我們是親人,為甚麼我從來沒見過你呢?」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誰說沒見過?」
對上她探究的目光,男人一臉懶散地微眯起眼,語氣裹挾著幾分意味深長:
「我們見過,不止一次。」
……
程晚寧懶得思考程冠晞話里的深意,因為在她的記憶中,他們確確實實是第一次見面。
她跟著兩人來到市中心的一家頂奢餐廳,站在大廈入口,看著一眼望不見頂的高度的樓層,程晚寧目瞪口呆。
她該怎麼說,其實她是打算帶他去學校附近的小吃攤吃餛飩面來著?
她請吃飯,去哪兒不應該由她來定嗎?
「愣著幹甚麼,需要我請你嗎?」程冠晞抬眼睨了這邊一眼,語氣有些不耐煩。
程晚寧只好跟著上了電梯。一個小矮個兒夾在兩個將一米九的男人中間,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縮水了。
breeze是個露天餐廳,在state tower的52層,被稱為「世界十大最尖端的餐廳」之一。
一出電梯,程晚寧頓時眼前一亮。
霓虹燈閃爍,日落的橘光和餐廳的紫燈交匯,構成一道無與倫比的風景線。
不等她欣賞完美景,程冠晞就自顧自地找了個空位坐下,而輝子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他後方。
程晚寧坐在程冠晞對面,每次一抬頭,就對上輝子灼熱的目光。
她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看自己,只感覺吃飯時有個人盯著怪怪的。徬彿她稍微說出甚麼對程冠晞不敬的話,對方就會瞬間掏槍對準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小姑娘的顧慮,程冠晞邊切牛肉邊開口:「輝子,我家表妹比較怕生,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輝子心領神會,乘電梯下去。
這保鏢還挺聽話,讓來就來,讓走就走,不帶一絲猶豫。而且對女士還算紳士,好幾次程晚寧借紙巾、拿餐具,都是輝子主動幫忙遞過來。
她想起前陣子宗奎恩的話,其實給自己找個保鏢也不是不可以,無聊時還能聊聊天打發時間。
程冠晞大概是包場了,輝子一走,偌大的餐廳只剩下程冠晞和程晚寧兩人。
當真正變成二人世界的時候,程晚寧反而更不自在了。
還不如讓那個保鏢繼續站在這兒。
反觀圓桌對面的人,一直在專心致志地切牛肉,要多悠閒有多悠閒。
想起菲雅交給她的任務,程晚寧艱難開口:「……表哥,你有line賬號嗎?」
聞言,程冠晞有些意外,難得抬起頭,給了程晚寧一個正臉。
他報了一個新號,其中有串數字是0728。
程晚寧連忙從書包掏出本子,一筆一划地記下。
原來程冠晞的賬號跟大多數人一樣,都喜歡用自己的生日命名。
「0728,是你的生日嗎?」
他很快否定:「不是。」
七月二十八號,是他從那個魔鬼地方走出來的時間。
那天對他來說,是比生日更重要的日子。
而生日這種東西,他早就不記得了,反正也沒有甚麼意義。
生日有甚麼可慶祝的?
慶祝你遍體鱗傷地來到這個世界上?
饒是傲骨盡焚,也只能瀕臨死亡。
不過是莊周夢蝶的把戲罷了。
——生日不值得被銘記,蛻變才值得。
哪怕是極致的黑。
便是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