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狹路相逢
十二月的曼谷山霧砌雨,枯靄霧氣朦朧長街,較於往日略發清冷。
程晚寧從書包抽出一本書,護在頭頂擋雨。怪這雨來得太急,害她連傘都沒準備。
細密的雨滴沿著發絲滲進皮膚,淹沒每一根敏感的神經。
「近日,我市發生一起連環殺人案,被害者均為家庭富裕、具有一定社會地位的男性,請廣大市民出門在外警惕陌生人……」
街頭的廣播定時響起,重復著不知播了多少遍的重大新聞。可倘若真的遇到危險,想跑也跑不掉吧?
最扯的是,警方調查了現場的腳印,居然推測兇手為身材嬌小的女性或未成年孩童,想想都不太可能。
眼下夜色已深,程晚寧顧不上耳邊循環播放的喇叭,一路小跑,只圖快點到家,卻在不知不覺間踏進一條昏暗的巷子。
這是條舊巷,很久沒人來過。再加上此時已經過了十二點,一個人進去不太安全。
小徑無燈,唯有月色投下的微光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程晚寧剛要摸黑往回走,便聽到身後一陣苦苦哀求的男聲。
聽得很清楚,也就是說兩人距離不遠。要是貿然逃跑,發出的腳步聲恐怕只會引火上身。
她就不該進這個巷子。
程晚寧下意識聯想到近日新聞播放的連環殺人案,攥緊手中的手機,準備逃跑後找機會報警。
巷子深處拐了個彎,程晚寧躲在牆後,探出小半個腦袋偷看。
視線中,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跪在地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嚷嚷著甚麼「不是我乾的」「求您放我一馬」「讓我幹甚麼都行」。
他對面站著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個子很高,腿也長。這麼冷的天,他上半身就只穿了件藍色夾克,看起來很薄。
年輕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沒甚麼動作,嗓音極其慷懶:「嗯,我知道不是你。」
胖子以為自己得救了,眼中一喜。
誰知,下一秒,男人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槍,對準胖子的腦袋。
胖子額頭頓時出現一個血洞,到死都是驚愕的表情。
死人了。
男人單膝蹲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仍舊是不輕不重的語調,徬彿這是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了,我能怎麼辦呢?」
牆後的程晚寧目睹了這一切。親眼見到殺人現場的她驚恐地捂住嘴,極力克制自己不發出聲音。
她想跑,可就在動腳的前一秒,後側的聲音如同夢魘般再次響起——
「還有你,別在牆後躲著了。」
話音落下,程晚寧的雙腳頓時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進退都是敗局。
從剛剛看到的一幕,程晚寧推測,這人身手應該很好,而且極其危險,殺了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跑也跑不過他,打也打不過他。她只能乖乖聽話,轉身望向他。
這是程晚寧第一次看到兇手的正臉。
那是一副極好看的皮囊,五官線條凌厲,眼形狹長深邃,順著深挺的眉骨延展出淺淺的內雙,又黑又沈的瞳孔襯得臉愈發冷白。
跟她想象中的殺人犯簡直大相徑庭。
光影斑駁染他眉目清雋,淺淺的月色勾勒他臉龐的輪廓。對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顧的模樣,鋒芒卻不減半分。
此刻他就斜倚在側邊的牆上,流暢的下巴微揚,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的表情,眉峰挑起:
「看到甚麼了?」
「甚麼都沒看到……」似是覺得不妥,程晚寧連忙改口,「今天看到的,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你知道的,我們這種人膽小怕事,只相信死人的嘴。」
狗屁膽小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