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走進屋,一條拉布拉多犬搖著尾巴迎上來,在我身上嗅了嗅,客廳沙發上躺著一隻英短藍貓,懶洋洋抬頭朝我看了一眼,不為所動重新躺下。
「你兒子呢?」我徑直走過去把貓抱起,坐下放在腿上撫摸,想起了剛分開沒幾分鐘的林茵。
「被他爺爺奶奶帶回了老家。」謝暢拿了瓶礦泉水放到我面前:「懶得泡茶了,先喝這個,我去做飯,你先坐著看會電視。」
「怎麼是你親自下廚?」
「阿姨今天放假,我晚飯吃的是減肥餐,你肯定吃不飽,再給你煮點餃子還是下碗麵條?」
「隨便。」
「那就下麵條吧,還有一罐蟹黃醬,拌麵條吃味道不錯。」
「行。」
可能是被我摸的不太舒服,貓翻身掙起,竄去別處。
我站起身撥開湊過來的拉布拉多犬,走到廚房門口看著謝暢在裡面麻利的忙碌。
「這個小區最近有沒有業主在向外放盤?」
「不太清楚,怎麼,你想買?」
「嗯,黃茹她爸今年退休,以後打算和岳母過來長住,現在那套大平層他們可能住不習慣,想換套帶園子的別墅。」
「可以啊,夠孝順,回頭幫你問問物業,估計應該有。」
「謝了。」
「陳濤要是知道你要搬過來,肯定很高興。」
「他晚上跟誰打牌?」
「還不是他們營業部那幾個同事?輸得多贏得少,技術菜癮還大,說他幾次都不聽。」
「小賭怡情,陳濤不是愛賭的人,就是週末娛樂一下而已,總比出去泡妞強。」
「哼,我倒是希望他去泡妞,起碼說明他還有正常的男人慾望。」
這話不好接,我呵呵尬笑兩聲。
「來,端走。」
還好麵條已經下好,避免了繼續尷尬。
滿滿一大碗色澤金黃的蟹黃面,拌勻後撈起吃上一口,鮮美的滋味溢滿整個口腔。
「慢點吃,不夠再下。」
謝暢坐在對面,慢悠悠用叉子吃著蔬果色拉。
「夠了。」
我頭也不抬的呼嚕嚕大口吃著,以風捲殘雲的速度將整碗面一掃而光,放下筷子打了聲響亮的飽嗝。
「吃飽沒?」
「飽了。」
「沒飽還有餃子,鮁魚餡的,我媽剛寄過來。」
「不用,真的飽了。」
「好吧。說說,找我到底啥事?」
我看向她盤里還剩下一大半的青紅蔬果。
「沒事,實際上我經常不吃晚飯,今天是為了陪你才隨便吃點。」
謝暢放下叉子,抽了張紙巾擦嘴。
我略默,從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機,調出酒店地下停車場她被崔副董攬著腰的照片,然後將手機放在桌上,調轉屏幕方向,輕輕推了過去。
謝暢垂眸看著手機屏幕陷入長久沈默,她的反應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既沒有勃然色變,也沒有驚惶失措,平靜的像是幽深不見底的湖水。
房間里一片死靜,30秒後手機屏幕自動鎖屏變黑。
謝暢抬頭看我,臉上的神色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似乎照片里的那個女人與她毫不相干。
「你在調查他?」
「是。」
「你就不怕我告訴他?」
我露出微笑:「你會嗎?」
謝暢白了我一眼,站起身走向酒櫃:「你喝甚麼酒?」
「紅的吧。」
「你不是喜歡喝洋酒嗎?」
「洋酒容易喝醉。」
「誰讓你喝那麼多。」
她拿來洋酒和兩個杯子,我接酒瓶在杯子各倒了一些。
謝暢端起杯輕輕搖晃,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臉上露出回憶之色。
「我剛進集團的時候,被安排在行政公關部,需要經常陪集團領導出席一些迎來送往的場合,甚至一些高檔飯局。這份工作看上去似乎光鮮亮麗很不錯,其實不過是一個調節和烘托氣氛的花瓶,說白了就和KTV里那些陪酒小姐沒甚麼兩樣,無非是有個正式的職位名稱罷了。後來,我就被姓崔的看上了,他把我調到了人力資源部,還讓我去進修了相關的人力資源課程。剛開始,我很單純的以為這是集團領導對我的刻意栽培,心裡特別感激,想用努力工作來回報領導的賞識,結果,呵呵。」
叮。我端起杯子主動跟她碰了下,輕抿一口。
謝暢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我從26歲開始做他的情婦,到現在整整十年,最初每個月會陪他三四次,認識陳濤以後我想中斷這種關係,他不同意,只同意減少上床次數,要求我一個月至少陪他一次,但是實際上,可能是體力下降的原因,也可能是有了其他女人,後來幾個月不見得能約一次。
陳濤知道這件事是在生下陽陽之後,那時候我正處在哺乳期,姓崔的忽然冒出來一種怪癖,頻繁約我開房,陳濤察覺到異常後沒有吱聲,悄悄跟了我一段時間,直到拍下實錘證據才找我攤牌。
雖然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但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我還是徹底懵了,有一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我無法否認和辯解,也沒臉請求陳濤的原諒,我們商量好,等孩子滿了週歲就去離婚。
沒想到才過了兩個月不到,事情就出現了反轉,自從我們分房睡以後,陳濤天天晚上窩在自己房間里看些妻子出軌的文章,潛移默化之下竟然覺醒了綠帽心理,然後就找我深談了一次,說是可以接受我在外面的情婦身份,條件是不能對他有任何隱瞞。
其實,姓崔的聽說陳濤發現了我出軌的事情之後,也被嚇得夠嗆,害怕陳濤會鬧到公司來,我趁機向他提出徹底斷了這種關係,他立刻同意了。
所以,即便後來陳濤同意我和姓崔的繼續保持關係,我也沒有跟姓崔的透露,倒是陳濤這傢伙就跟中了邪一樣,見我久久沒有動靜,反而主動來催,我跟他說已經和姓崔的斷了他還不肯相信,直到過了一年多見我始終沒有動靜才終於相信。
之後他就開始主動幫我物色男人,出於對他的愧疚,剛開始我盡量配合去滿足他的變太癖好,後面的事情就沒甚麼了,那天已經跟你說過。
謝暢端起杯喝酒,我開口問道:「陳濤知不知道你和姓崔的又搞上了?」
「不知道。」謝暢放下酒杯,衝我莫名笑了笑:「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和姓崔的怎麼又搞上的?」
我看著她沈默了幾秒,「因為黃茹?」
「不然呢?」謝暢露出自嘲苦笑,「姓崔的知道黃茹是我介紹進來,先是讓我去做她的工作,被我委婉拒絕後,又提出讓黃茹做他的助理,黃茹沒有答應,他懷疑我在背後搞鬼,於是開會的時候故意找碴對我進行當眾批評,幾次之後,同事們都察覺到了異常,開始在背後議論紛紛,這樣下去,我要麼辭職不乾,要麼只能採取主動緩和關係,否則在他手下工作只會越來越舉步維艱。」
「或許你說的他給你穿小鞋是真的,但如果說是為了黃茹你才決定重新當他的情婦,這一點,我不相信。」我目光平靜的看著她,淡淡道。
「你相不相信無所謂,總之黃茹沒有被他搞到手,這是事實。」
「我相信黃茹,就算她被調去當姓崔的助理,也不可能成為他的情婦,反而很可能被黃茹檢舉揭發丟掉副董事長的位置。」
「是嗎?你對你老婆就這麼有自信?那請問她為甚麼會和宋嘯搞到一起?」
「宋嘯在她眼裡不過是一條狗罷了,和你們家的辛巴一樣。」
那條拉布拉多犬聽到我叫它的名字,慢悠悠甩著尾巴走過來,蹭了蹭褲腿。
「是嗎?」謝暢笑了,笑容意味深長:「辛巴是很可愛,不過,再可愛我也不會和它接吻,更不會和它……」
我的目光冷了下來,盯著她,一言不發。
謝暢情知失言,移開視線,誠懇道歉:「對不起,算我說錯話。」
說完,舉杯朝我略做示意,然後一飲而盡。
我收回目光看著杯中酒,問道:「為甚麼要鼓動黃菲去你們集團?」
謝暢愣了下,旋即苦笑:「你懷疑我在拉皮條?孟海,咱們認識已經有六七年了吧?你覺得我會是這種人?」
她失望的看著我,略做停頓,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如果我說真的喜歡黃菲,你肯定不信,可是如果你見過十年前的我,就知道我沒有騙你。這麼說吧,我現在看到黃菲,就像是看到了十年前的我。」
我略默,端著酒杯朝她示意了下,然後一口喝光,做為誤會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