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紅宵 нuolawu.co м
紅磚牆上的爬山虎是一條前行的三角函數線,延展出盎然綠意的夏日。
陸光放學後沒有直接回家。
給媽媽發了條信息後,他尾隨同班同學黎姣東拐西繞地來到六福街,目睹她走進一家髮廊。
隨後,陸光從校褲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張先前從校園貼吧里扒下來的截圖。
題目是:
爆!高三一班黎姣的雙面人生,白天是品學兼優的高中生,晚上是縣城小髮廊的洗頭妹。
熱門評論很快被頂上來,獲得一眾點贊。
「聽說黎姣是六福街上那家髮廊的洗頭妹,是真的嗎?!」
「有圖有真相,你見到了?」
「對呀!我還去過呢!」
陸光眉頭微縱,對準馬路對面的理髮店,選擇視頻模式錄制,鏡頭裡走進來一個身穿艷花裙子的女人,大概三十幾歲。
黎翹動作流暢地推開玻璃門,大敞揚開,她將寫有休息字眼的牌子翻到另一面,營業中。
下班時間,馬路上車水馬龍,大多是急匆匆趕車回家的,要說熱鬧也是飯館裡頭的事兒,這個點,生意好的都是跟「吃」和「喝」沾邊兒的地方。
就比如左手的燒雞店,再比如右手的煙酒鋪。
黎翹樂得清閒,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玩手機,看了半個小時短視頻發覺嘴唇有點乾,正在化妝盒里亂翻亂找,忽聽哐當一聲。
不是自己發出的響動,黎翹左觀右望,只見馬路上高聲罵了起來。
兩輛電動車追尾,外賣灑了一地,漢堡薯條跟米飯炒菜混在一塊兒,散髮出奇異的味道。
黎翹捏著鼻子繼續找唇膏,沒注意到理髮店裡間也有人在翻箱倒櫃地踅摸東西。記住網址不迷路láмei3.c ō м
黎姣手忙腳亂,鬥大的汗珠順著脖子往下流,她也顧不得去擦了,外屋纏纏綿綿的調笑聲近在咫尺,徬彿推開自己身後這道虛掩的門就是下一秒的事情。
男人終於開口講話,摻在女人甜膩的聲線里。
黎姣辨別出這人是黎翹上個月在直播上認識的土大款,衝著揮金如土的架勢,黎翹決意奔現,現在正是蜜里調油的階段。
為了確保他們不會發現自己,黎姣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抬眼察看坐標,勉為其難地看到黎翹對著男人又親又抱。
大款一面應付,一面提起:「前兩天在你這兒看到的那個小姑娘呢,今天沒來?」
「她呀。」黎翹摸出打火機,點著了煙絲,徐徐抽了一口,眸光在霧裡流轉,默了片刻才說,「你還惦記她呢。」
「甚麼惦記不惦記的。」男人晦澀一笑,「細皮嫩肉的嫩瓜苗子,哪兒知道怎麼讓人舒服,不如你。」
黎翹聽了這話,笑得開懷,蓮藕剝了皮那麼白的胳膊繞上他的脖子,兩根手指一撥,男人立刻有所會意。
兩人痴纏間目的明確,黎姣嚇得六神無主,慌亂間,窗戶從外面叫人猛地一推。
「還愣著乾嘛,不出來等著看現場直播?」
倪晝趴在窗邊,見黎姣手足無措的模樣,他伸出手:「跳窗戶,我接著你。」
跳就跳吧,反正是在一樓,黎姣的心一橫。
挨近門口時,男人阻止了黎翹握在門把上的玉手:「今天我想在外頭。」
「真壞。」黎翹啐他,「那叫人看見了怎麼辦?」
男人輕輕刮她的鼻尖:「拉著簾子呢怕甚麼。」
大款想玩刺激,黎翹欲拒還迎跟他拉扯,黎姣可管不了這麼多,憑著記憶三下五除二把東西歸位,繼而登上窗台,縱身往外一躍,不出意外地穩穩跌進倪晝的懷抱。
咔嚓。
陸光收穫了今天第一張頗為滿意的照片,總算沒有白來,他這樣想。
表妹陸安然打電話說今天家庭聚餐,問他怎麼還沒到,陸光支吾半晌報出地址。
「六福街?」陸安然重復了一句,想起甚麼,「黎姣不就是住在那裡嗎?你去那兒做甚麼?」
一座城市,以消費水準將富人區和平民百姓生活的區域劃分得涇渭分明,若無例外,像陸光他們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是不必到這裡來的,所以陸安然很好奇,他怎麼會到那個地方去。
六福街那片的髒亂差是上過電視台的,尤其一到夏天,小餐館排污的地下水臭氣熏天,像潑了大桶的泔水在街上,路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掩鼻屏息。
要不是和黎姣是好朋友,陸安然一輩子都不會到那裡去造訪。
「餵?你說話呀,你去找黎姣嗎?」
三人是同學,陸光和黎姣的關係甚至還不錯,由於總是同進同出,陸安然還曾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對黎姣有意思。
陸光對此態度不明,不承認也不否認,對於黎姣,他好似總保留著交往空間,進一步還是退一步,都有餘地。
「我覺得你以後可以稍稍和她保持一點距離。」陸光划著手機屏幕欣賞方才的傑作,「別讓她把你給帶偏了。」
陸安然聽得一頭霧水:「為甚麼,那你怎麼不和她保持距離?」
這便是己所不欲卻施於人的雙向標準,陸光自己也承認。
他一方面看不上黎姣的生長環境,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好奇和靠近,只因她和他們太不同,這種不同,本身就足以吸引他人的駐足。
「是小光嗎?」陸安然的手機換了個人接聽,陸光媽媽言語不悅,「整張桌子就等你了,你在哪兒,我叫司機去接你。」
陸光的語氣端正了一些,說不用勞煩司機,自己打車過去就可以,媽媽沒反對,叮囑他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之前,他朝馬路對面名為「紅宵」的髮廊張望,黎姣和那個抱她的男孩兒早已消失無蹤。
出租車即停即走,行駛到面前時濺起水花,水花裡有泥點,飛落到耐克球鞋上,陸光拉開車門坐進去,從書包里拿出祛味噴霧,從頭到腳噴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