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誰知他一下便醒了,雙眼未睜,手臂迅雷般捉住她。
這次她沒掙扎,他很快清醒,坐起身來,看清是她,不好意思放了手,「沒弄疼你吧?」
「哎,站著乾嘛,來,快坐下。」將她一扯,坐到了身邊。
她望他,他也沒廢話,「想問怎麼了?」
阿晚點頭,好抱歉,無論如何,她又給他造成麻煩了,醫生說沒有大礙,就是太累了,長時間沒好好睡覺,壓力累積發燒,人年輕,休息過來就沒事。
「潘先生,對不起。」她在本子上寫,寫了又比「對不起」,很鄭重,尚未還清該還的,舊債又加新債,「我沒事了,住院的錢請你先拿回去吧。」
說著就要去拿她視若命根的小布包,潘紹虎哪能讓她拿甚麼錢?既然打一開始就反常,今天繼續反常又怎的?
拉住她,「生病就好好休息,在這裡多住幾天,放心吧,哥哥有的是錢。」
她臉一紅,沒掙開他的手,他似也沒特別意思,半晌,阿晚搖搖頭,寫著,「謝謝潘先生,我真的沒事了,我想回家。」
因為藥效,她沈沈睡了大半夜,現在精神是不錯的,下午還有工作,而今日週四,更晚還有Vantage的清潔工作要去。
見她堅持,只得隨她,確實倔強。
卻沒想她寫下一串號碼,「潘先生,這是我的電話,如果......你......」她踟躕。
潘紹虎一愣,以為她是不是燒又發起來,白皙脖頸像染了一層櫻粉,轉念間忽地懂了。
「你隨時找我,都可以。」
肉身該償的債,他隨時可收,真搞得自己像變態了。
潘紹虎有些老臉發熱,剛想解釋自己從頭到尾都不是那個意思,一開始只是可憐她而已,這點錢對他來說當真是九牛一毛,至於為甚麼獨獨可憐她不可憐別人?
老子高興。
這裡剛好是谷奧醫院,阿晚想去探阿嬤,但不好意思讓他見著,不想在他面前堆迭這些老掉牙的苦澀戲碼,先出院,等他走了,自己再去阿嬤的病房樓層。
進電梯,他說送她回家,正要婉拒,沒想到門開,話掐了一半,潘紹虎覺察她渾身一繃,他剛抬頭便與一位輪椅上的華發老人四目相接,護士推她進入。
老太太瘦小的身軀在輪椅上幾乎沒有重量,換潘紹虎推著她,阿晚在一旁滿臉七上八下,他一望,猜得大概。
「阿晚,」老太太示意,阿晚忙牽著她的手,「這位先生是?」
潘紹虎不確定阿晚怎麼介紹的,即便不懂,也看出她手勢遲疑,老者目光清晰地打量他,臉上沒有多少笑意。
他站在老太太面前,「陳夫人,我叫潘紹虎,阿晚的朋友,剛好有個朋友在這裡,我和阿晚一起來探探。」隱了阿晚身體不舒服的事。
阿晚感激地拿眼偷望他,老太太沒答,一時間,他竟有點摸不著,眼前老人似乎比那些地方武裝軍閥還難測。
老太太說想喝點水,支走阿晚。
她望著阿晚的背影,嘴裡聲音飄飄忽忽,「潘先生,阿晚沒可能認識您這樣的朋友,伊(她)是不是......是不是......」哽咽斷續了聲,「伊嘎伊自己賣去(她賣了自己),是嗎?」
苦處經歷得太多,何須再拐彎抹角委婉包裝殘酷?老太太輕輕地直言相見。
潘紹虎措手不及,也不知怎麼想的,念頭一衝,全憑直覺蹲下身,與老人平視,「不是的,陳夫人,我很鐘意阿晚,以後,我會好好嘎伊照顧(我會好好照顧她),我這個人,說話向來算話。」
是了,洪迪商人,話不能輕易說,但說話必須算話,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