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阿晚一下怔忡,這個問句,男人不是問出來的,而是比出來的,他怎麼......
見她終於有個呆愣生動的可愛表情,而不是課堂聽課的神色,潘紹虎笑了,「上次我問你餓不餓,你比過這個手勢,我猜是『不餓』。」
上次,想起上次,臉微微一紅,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否比過這個手語,畢竟上次更為緊張,沒想到他竟記得,並且幾乎分毫不差。
羞澀地點點頭,她也比了一次,然後拿出小本子寫,「不餓」,接著拆開來,第一個手勢是「不」,第二個才是表示「餓」。
他「喔」了一聲,然後道「真不餓?」夾了塊雞到她碗里,「試試這個,這裡的招牌椰汁雞。」
他又讓她教他「雞」怎麼比,「飯」怎麼比?
他的學習能力驚人,幾乎只需要演示一兩次便能完全記住,他這樣的人,又為甚麼願意學這些對他來說無用的東西?
「這是甚麼意思?」他問。
阿晚寫,「這是『為甚麼?』」然後望他。
那雙眼睛像蔥郁山林中的兩潭湖水,澄澈,透明,但她不自知,純直在他的世界中是稀少的,難得一見的,他幾乎想起那時見到阿傑的場景,十歲,透明的眼中滿是倔強。
也許這個女孩也是個倔強的人。
在倔強中對抗她艱辛的人生。
「你想問我,為甚麼學手語?」
他笑笑,「你不喜歡嗎?把面前的飯吃完,吃完我就告訴你。」說著又給她夾一筷子菜。
但一直到甜點他也沒說緣由,芋頭酥,他嘗一口就放下,皺眉,「差太多了。」
芋頭酥,他喜歡吃嗎?
「我吃過比這個好太多的,下次拿給你嘗嘗。」
「你喜歡?」她問,突如其來軟溶溶的,不知道是那句「下次」,還是因為芋頭酥。
也許下次,她可以做了給他,看看及不及的上他心目中好太多的水準。
吃了飯,游車河,潘紹虎暗道自己是不是又反常,不過是因為可憐小女孩才給錢又帶她出來吃飯?怎麼現在搞得像約會?
約會流程一般來說吃過飯也就該進行下一步了,畢竟他向來也沒有更多心思花時間陪逛街甚麼的。
難不成自己真想做點甚麼?
男人,有些事不能想,一想剎不住掣,不過......真做點甚麼也是天經地義,她不會不願意。
在餐廳時,女孩鄭重地向他致謝,謝謝他的錢,她不避他的目光,不避這樣看似錢色交易下,令人難堪的處境,若她打算以身體換,又何必謝他?
她仍努力道謝,用那雙澄澈柔美的眼睛望他,徬彿她已經赤裸,乞求他將她看盡,乞求他明白這真不是一個俗套用色騙錢的故事,她寫在紙上,纖秀的手指微微顫抖,因此字跡也軟糯。
車停路邊,茵雅湖南岸帆船俱樂部,湖面廣闊,酥鬆的高級住宅群四落,延伸處又見燈火連綿。
他本想直接去開房,大男人沒甚麼好扭扭捏捏,是的,對自己承認,他對她不是沒有興趣,但這樣的情況他也是第一次,幾乎像推少女入火坑的第一推手似的。
過去他就算縱橫女色,但都是成年男女你情我願,甚至其中牽涉金錢的都不多,他潘紹虎哪裡需要花錢買女人?
上車後,他問過她想去哪兒?他送她,她只幽幽望他,小臉微紅,在小本子上寫下,「潘先生想去哪裡都行。」
做生意趁人之危天經地義,趁你病要你命在他看來都是尋常,但女色上,他還沒有趁人之危過。
車停,他轉頭,也許是冷氣溫度適宜,也許是晚飯吃飽了,她靠在椅背上不知何時已靜靜睡著,啪嗒,抓得死緊的布包從手中松脫,掉在腳踏上。
素樸長髮貼著腮邊下落,半掩著臉,明暗雜揉,他靠過身去,殷紅柔嫩的唇幾乎擦到他耳際,鼻息吐出,輕輕噴在他臉上霎那喚醒欲念猛物,生理正常的男人,此刻只覺深處血氣噴薄。
一把撿起包放在她手邊,潘紹虎推門下車,潮熱空氣瞬間襲來。
「你變態啊?」阿傑那臭小子的話突然躍出腦海,老子變態?老子需要當變態?
抽出一根煙點上,熱辣刺激浸潤入肺,憋了好幾秒,徐徐吐出腔膛里一波波躁動。
夕陽山外山後,空氣中幾乎有種白日烈日焚城後的寂滅味道。
湖面水光似銀礦,更遠的信故達拉山上,金塔閃耀璀璨光芒,整個仰光幾乎都能看見大金塔,裡頭供奉著八根佛陀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