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h)
「阿嶼,你說人死了,真的會變成星星麼。我好想他們,我寧願他們真看見了…也不想他們都不在,甚麼都不曉得,這個世界也沒有他們的存在…」
夏嶼把她擁進懷裡,吻她的眼淚:「阿姐莫哭…人死了還會在這個世界的。真的…它們一直在天上。天空是一片海,他們會變成魚在天空遨遊。很快樂。待到了夜晚,就變成星星,亮晶晶的,看著我們。到了下雨天,他們就變成了魚,順著雨水重返人間…化作一縷風、一滴水…任何東西,陪伴著我們。」
夏鯉沈浸在弟弟編織的世界里,慢慢緩下情緒。
兩人十指相扣,再度接吻。
……
翌日,下雨。
幾人已經準備萬全,準備前往小安村。
但…姐弟倆還要去一個地方。
一年多沒有來過這裡,但卻沒有長多少雜草。墓旁的草明顯被割掉,清理。
…夏家的墓地。
夏嶼站著為她撐傘,夏雨急促啪嗒啪嗒落,夏鯉半跪著擺好帶來的吃食,又澆了酒,插香。最後輕撫著墓碑,輕聲細語講著這些年的事。從叄清山說到青城派,也說了自己中毒的事情。她似乎真的在跟他們聊天,說到這個時候還低落了起來,隨即笑顏如花,說已經找到了辦法,安慰他們莫要擔心。
說著、說著,到底還是落了淚。
夏嶼放下傘,兩人一齊跪在墓地前。
「爹,娘。我也回來了,跟著阿姐一起回來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虎牙,笑得燦爛乖巧,就像見到父母的孩子。
「阿娘,阿爹,我跟你們講。我如今可厲害了,皇帝欽封我鎮八方赤衣俠。但你們別笑這名字啊!可能名字有點奇怪,但笑笑就算了,這名號可有含金量了。阿姐還是劍仙,我們兩個是夫妻雙俠,真是天下皆知。我小時候說想要當將軍,現在也算半個將軍了吧。你們兩個以前總愛念叨,說我以後娶媳婦怎麼怎麼樣。你們莫擔心,我如今不是娶媳婦,我是嫁給阿姐啦。阿姐可是天下第一,是劍仙,我當了天下第一的丈夫,我厲不厲害?你們高不高興?好吧…我沒有我說得這麼厲害。但阿姐確實很厲害,我一直在依賴阿姐,像小時候那樣。我們半點沒有改變。」
他說得沒心沒肺,眼淚卻啪嗒啪嗒掉下來。
他不敢跟爹娘說這些年的委屈,怕他們難過。他們本來就擔心姐姐,要是知道他也委屈,肯定在天上地下急得團團轉。
「你胡說甚麼呢…」夏鯉失笑,抬手去抹他的眼淚,自己明明也是兩行清淚蜿蜒而下。
「娘,爹。你們別聽他胡說。阿嶼現在是大人了,會照顧人,很威風,很厲害。一路護著我,半點沒讓我受委屈。你們…你們在那邊,也莫要為我們操心。」
她說著,將手心的蘭花簪輕輕擱置在墓碑前。
「這是阿嶼給我雕的,蘭花。是不是很好看?你以前也說蘭花適合我,你看,阿嶼甚麼都記得。」
風拂面而過,兩人發絲微亂,像是兩雙手放在他們腦袋上輕輕揉弄。
說:「好,都是大孩子啦…」
雨水落在臉上,也像是他們的吻。
……兩個人在墳前跪了許久,說了許多話。說京城的風雲,說蓬萊的打算,說小魚的頑皮,說往後要長命百歲、白頭到老的誓言。誰也沒有催促,誰也不覺時間漫長。
直到夏雨停歇,天空掀開烏雲,露出絲絲縷縷的陽光。將兩人烘得暖暖的,他們才起身,對著墓碑重重磕了叄個響頭。
「娘,爹,小瑩,安福,四娘,趙娘子………」
「我們要走了,等從蓬萊回來,我們會再來看你們。」
夏嶼跟著她,一步叄回頭,然後走到守在外面的蠱真人身旁。
「走吧。」夏鯉輕聲道。
夏嶼點頭,走了幾步。
他忽然停住腳步,衝著墓地的方向大喊:「你們要好好的,我們也會好好的!!」
山風把他的聲音送出很遠很遠…
天邊、地下…